23、垃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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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爱丽丝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声线平直地承认，“确实做得挺差，排线糟糕到相互缠绕，做大幅度动作时应该会很吃力。”
“就是，”阿尔弗雷德狗腿附和，“这种丑东西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用手做啊。”爱丽丝应，抬手指了指自己拇指指根处一个浅浅的疤。“喏，这个疤就是当时拉筋留下的，后面我就学聪明，不用钢丝线了。”
白玉般的纤细手指上，新生的淡粉肌肤纵横交错，原本细腻的肌理被生生折断，到处覆着不少浅褐色的疤痕，完全破坏了原本的美感。
这分明是一双世俗意义上“不好看”的手，但爱丽丝却全然不在意，从不遮掩。
阿尔弗雷德一愣，他按住想要去抓那双满是伤痕的手的心思，话锋骤转：“不得不说，传统木偶还是很有韵味的。”
他伸手抓过那只木偶，指着土石拼凑的脑袋，试图将斜上方耷拉垂下的花朵捋直。“我觉得这个异头的设计就很精妙，尤其是这朵花，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真不愧是爱丽丝的作品！”
格雷：……
爱丽丝：……
木偶听到阿尔弗雷德的夸赞，利落屈膝扶着自己不结实的土石脑袋，深深弯腰行了个舞台礼。
爱丽丝见那具木偶一直扶着临时拼凑的脑袋，视线不由自主地又落到那被故意破开的胸·腔，里面已然缺失了人工灵魂，怪不得他一直这么在意这个假脑袋。缺失人工灵魂的人偶就同人类失了心脏没什么区别，本就存活不了多少时间了，若是再缺少部件就更没多少时间了。
没有人工灵魂的人偶不过强弩之末，没法修了。
不过，这具木偶确实是爱丽丝入行后相当早期的作品了。
那时候她的经验尚浅，还做不到像现在这般从内精致到外的完成度，便选择了尽所能优化人偶外观的做法。尽管做出的人偶依旧精美如画，但内里排线确实不太能看的，这算是她职业生涯里为数不多的黑历史了。
“这个头不是我做的。应该是这具木偶自己捡来的。”
她叹着气接过这具木偶，抱在臂弯，她不过伸手轻轻拨了拨木偶破开胸腔内的排线，就引得这具木偶前仰后合地做出“痒”的表演。
于是爱丽丝又竖起食指，指挥木偶自己用身体摆出自己的名字。
顶着土石脑袋的木偶很快照做，他灵活而夸张地表演出一个又一个字母，拼凑出自己的名字，而后就乖乖抱膝坐在爱丽丝的手臂上，在等待下一个指令的同时，还不忘用手掌护着自己的土石脑袋，以防弄脏爱丽丝的衣物。
眼看爱丽丝完全无视了自己，一旁的阿尔弗雷德急得都差点咬了舌头。“我就说这怎么会是你做的呢，这玩意也太丑、咳……太前卫了。”
爱丽丝瞥了眼阿尔弗雷德，就算是无语至极的不屑，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上仰瞧人时也带着说不清的无尽情·愫，一下就击中了阿尔弗雷德，令他红着耳·尖难得安静下来。
在用眼神警告过烦人的家伙后，她转而向格雷道谢。“这确实是我的作品，谢谢你。”
“果然是小姐的作品，我就记得似乎是见过的。”格雷递过一张签收单，闷在面具里的嗓音带着疑惑。
“但是这具木偶寄来的时候被塞在箱子里，只说寄给人偶师，真奇怪，难道是小姐在协会登记的地址有误吗？”
确实有些奇怪。
这样的事一般来说根本不可能发生，毕竟信件都能寄到，如果是通过协会退回工坊进行修缮，就不可能不写明地址。再说了，协会应该也不会不专业到会将人偶塞在箱子内运输。
“不知道。”爱丽丝摇摇头，顺着格雷所说努力社交：“你见过吗？什么时候？”
格雷：“就是小姐刚搬来那会儿，你抱着这具木偶来镇上采买的时候。”
“哦，这样啊。”得了简短回应的爱丽丝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话题，这样适度的社交能让她成就感满满，心情愉悦。
阿尔弗雷德看爱丽丝因与这名邮差对话而眉眼舒展，餍·足眯眼，心中难免恐慌，快速跨步插·进两人中间，敷衍至极地下起逐客令。
“嗯嗯嗯，好像是这样呢，你可以走了，邮差先生。”
而格雷则透过面具目镜看向面色不善的阿尔弗雷德，似乎自己再多说几句，他就要冲上来了。
这位金发骑士最初与他攀谈时那股随和的伪装已经在这具木偶出现时就不复存在，像是领地被侵·犯的雄狮，正怒·张着所有鬃毛，亮出尖利獠·牙试图驱逐入侵者。
格雷笑了笑，伸手拨了拨面罩的皮具，继续道。“那会儿小姐和大家还不太熟络，曾让这具木偶传小纸条同大家交流，你忘了吗？”
他这么一说，爱丽丝马上就想起来了。
那时她才刚到这座城镇，既没人倚靠，还恰逢重感冒后期的失声期，可又确实有采买的需求，只能抱着刚做成的木偶，让木偶帮着她传纸条与镇上的大家交流。
“这位不过只是与小姐青梅竹马的骑士先生别见怪，你可能不清楚，本来镇上大家就觉得小姐非常可爱。”
格雷打开自己的邮差包，取出珍惜压在笔记本中的小纸条，故意在阿尔弗雷德面前抖了抖，尾音上扬到近乎挑衅的程度。
“但经过那次之后，大家都没想到还能更可爱。”
不过才晃了两下，阿尔弗雷德就看清了那纸条上在留言的最后绘有一个笑脸，顿时酸得不得了。要知道，就算是爱丽丝留给他的离别信，里面也是没有任何手绘表情的。
“爱丽丝一直都很可爱，怎么，你不知道吗？”他趾高气昂地扬起下巴，摆出一副“我才最为了解爱丽丝”的不可一世的模样，阴阳怪气道。
“那你是没见过她小时候，爱丽丝躲在我斗篷底下跟我寸步不离，你知道那有多可爱吗，软乎乎的小手抓着你的腰带……嗯？？！”
说到一半时，阿尔弗雷德因脚面上轻微的力道疑惑地低头，却发现爱丽丝正愤愤用脚尖碾着自己的脚。
她气鼓鼓地压低声音，眼角也急得微微泛红。“别逼我在外人面前踩烂你的脚！”
手中的木偶也跟着摆出要干架的姿势。
尽管这点力道对阿尔弗雷德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但他还是非常配合地喊叫着。“哎呀哎呀，错了错了！我错了！”
后头看戏的一号冷哼一声，拨开正欲上前的格雷，直接拽住爱丽丝的衣袖，一下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红着眼眶轻声唤。“创造主……”
等爱丽丝顺着看过去时，他已经懵懵懂懂地瞪着双湿漉漉的杏眼，刚与她对上视线，就又心虚地赶快移开眼，活脱脱一副犯错的委屈小动物模样。
“可以先帮一号洗澡吗，好难受……”
“本来就是要帮你洗的。”爱丽丝莫名奇妙地眨眨眼，看向工坊命令道。“喏，自己先去把水放好，脱了等我。”
阿尔弗雷德：！
格雷：！
“还是我帮你吧。”
格雷快速从包里翻了块手帕就直接摁到一号的脸上擦，只不过力气大了些，弄得一号整个脑袋都跟着手腕动作而左摇右晃的，更像是需要人照顾的孩子了。
那块手帕盖掉了一号略带怨愤的眼，也顺带维持了现场微妙的平衡。
“就是，这种小事不用你。” 阿尔弗雷德附和道，他挽起袖口，迅速同方才还你来我往唇枪舌战的格雷统一战线。
“男人之间，偶尔也需要开诚布公地谈谈。”
“你们愿意帮我洗吗？太好了，正好我手上的伤口沾水很疼。”
爱丽丝欢呼一声，眉眼带笑，欣喜地用食指同怀中的木偶击掌。
众人皆不由自主地望向她翘起的唇角，只感觉自己心口处正在疯·狂发·烫，那双桃花眼愉悦眯起时像是将观者整个人都泡进甜滋滋的蜜水，飘飘然地忘乎所有。
爱丽丝：“那你们先去准备清水吧，我把一号拆了给你们，分开洗方便些。”
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托着怀里也想帮忙的木偶急匆匆往工坊赶，却恰巧与开门准备出来的尤安撞个正着。
“创造主？”军装人偶不知为何浑身湿漉漉的，浓密眼睫沉沉垂着，红褐混色的眼珠内划过一丝如血液般稠·密的绯红微光。明明湿到连发梢都在滴水，但他还是将领口严苛地扣到最上方，连一丝肌肤都没有露出来。
爱丽丝闻到尤安身上带着股浓烈的松油气味，不禁皱着眉探头向他身后望了望，果然工坊内一片狼藉，地上到处散落着叠得乱七八糟的衣物，大抵是尤安正在为找齐一双袜子特训时出了纰漏。
他垂下眼帘，用眼睫掩住瞳孔紧缩的混色眼珠，有些难以启齿地抿了抿唇，“抱歉，我弄撒了您给我的保养油。”
看样子应该不止一瓶保养油，爱丽丝手中的木偶代替她疑惑地歪过脑袋。
“还碰撒了桌上的水瓶，起身时又撞到柜子，结果里面的速干剂也洒了。”
尤安静静地解释着，他抬手掀开黑色眼罩，很自然地挤掉了多余的水分。
爱丽丝还没为他做好替代的眼珠，所以那处还是一个布满许多小裂缝的漆黑缺口，现在，那空无一物的眼眶中竟溢出了不少带着细瓷碎片的液体，缓缓淌在人偶的脸颊上。
面容俊逸的军装人偶毫不在乎地反手拭掉那些液体，以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姿态提议。“好像还漏进去了不少，不如您将我拆开吧，我可以自己清洗自己的部件。”
闻言，爱丽丝一下想起尤安刚被送来时的模样，莫名有些心软。她伸手触了触尤安面颊上滑·腻的松油，又无奈地捏了捏他贴在身侧的冰凉手掌，也是滑溜溜的。
“你这层皮不能拆的，去我房间，我给你洗。”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垃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