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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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九方最后还是接过了那串烤蘑菇，闭着眼坐回了火堆旁，嘴里还毫无负罪感地跟着爱丽丝的离谱猜测念着完全没有任何依据的话语。
“是的，僵尸最害怕看见人类的肌肤，因为我的和你的颜色不一样。”
“没错，而且僵尸不喜欢同人类肢体接触，因为你对我来说太烫了，我并没有体温。”
“对，最好也不要靠太近，不然我可能会真如你所说的融化。”
……
“嗯，姑娘很聪明，希望你能说到做到，穿多些再离我远一些。”他叹着气，估量着时间差不多便递过手中的烤蘑菇。
“僵尸并不会感到饥饿。”
“哦，好。”爱丽丝从善如流，“那我吃。”
两人借着这串烤蘑菇总算是熟络了几分，爱丽丝便也接了话头，直接把自己最想谈论的话题抛了出来，希望能得到古九方的助力。
“人偶工坊的确是魔界目前所迫切需要的新兴产业，但你提示的条件并不足以令我舍弃魔界那些成熟的手工职人，转而将宝压在你身上。”
古九方平静而淡淡地叙述利弊，他闭着眼用手中粗树枝扒拉着火堆，将火烧得更旺了些。
“爱丽丝小姐，一个人要是想得到些什么，就必须先付出些什么。”
他开口喊爱丽丝名字的嗓音低·哑而沉稳，透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感，但说出口的内容却如追逐利益的狡·诈商人般圆滑且世故。
“我知道了……”爱丽丝晕乎乎地应，“那陛下您想要什么呢？”
要是此刻古九方睁开眼，他就会发现爱丽丝的脸色已然潮·红到了不正常的范畴，就连那双一向深情却干净的桃花眼都湿得不成样子，看得人心痒难耐，最好拥进怀里细细摩·挲一番。
可他仍恪守礼仪的闭着眼，继续为了魔界筹谋道，“你有……”
“好饿。”爱丽丝打断他，她被这莫名袭来的饥饿感弄得烦躁到不行，又快步在山洞里晃了好几圈。
古九方听着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还以为是爱丽丝当真饿到了极点，“那我去外面猎只鹿。”
“鹿、鹿……肉……想·咬……”爱丽丝迷迷糊糊地看见一只振翅欲飞的仙鹤正在远离，忙跳起来直接扑向那只鹤。
覆满流苏的圆帽子咕噜噜滚远了，爱丽丝看着那束孔雀翎，嘴里喃喃。“算了，鸟不怎么长肉……”
古九方不可抑制地睁开了眼，却一下被跨在上头的爱丽丝按得严严实实，一头青丝被扯得胡乱铺开，将他眼尾那抹朱砂似的红衬得更艳。
“爱丽丝小姐，你不需要这样。”
他本可以直接推开她，甚至都强·硬挤开正扯着他头发的爱丽丝坐起了身，可因此滑落的披风下，紧紧缠在他腰间的腿却无师自通地勾·着他，那些装饰用的丝带绕在他的手掌上，贴着高·热的肤·肉，拦住他欲逃的手腕。
古九方瞬时绷·紧了身体，被爱丽丝又一次按回冰冷的地面。
她全然意识不清了，似是中了毒，都不等古九方开口问询，爱丽丝就一口直接咬在他的脸颊上，完全不收敛力道地咀·嚼着冷寒肤·肉……
一个带血的牙印很快印在原本美玉般的脸颊上，但始作俑者仍不满足地继续向下，嘬··咬·着自己眼中的美食，甚至还一口含·住了对方藏在宝蓝领口下不住滚动的喉·结。
“你！”古九方瞬时瞳孔紧缩，用尚且自由的手连忙推开神志不清的爱丽丝。
爱丽丝双手捧住对方骨节分明的冰凉手掌，捉到脸侧，心满意足地蹭着那处的寒意，一口口允在对方僵硬紧张的手腕上，摄人心魄的桃花眼直直对上瞳孔颤动的古九方。
“古九方。”字正腔圆的发音，爱丽丝在语言上一向天赋极佳。
古九方惊讶地松开了抿·紧的唇，他已然许久没有听他人喊对他的名字了，莫名的热·意涌入心·间，一下卸去所有挣扎的力道。
“古九方。”爱丽丝重复着，“我好饿……”
她迷迷糊糊地咬·着所有能塞进嘴里的东西，可怜兮兮地湿着眼睫，用聊胜于无的力道制服全然被怔住的魔王，啃·来啃·去地幽怨控诉。
“……好饿啊。”
山洞外，暴风雪肆虐，寂静的夜很快混着大量飞雪过去。
再等次日清醒过来时，爱丽丝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抱着的石青色服饰，用近乎惊恐的眼神看向正拨·弄火堆的魔王。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斜襟衣物，被散乱青丝遮住的侧颈处漏出几枚红到发·青的旎·旖淤·。痕，甚至他苍白的面颊上还留有一个带血的秀气牙印。
“醒了。”古九方佯装镇静地清了清嗓，问，“小姐的家在哪儿？”
在他的故乡，无论起因如何，这事他都负全责，所有必须得问清楚。
爱丽丝脸都白了。
后来她才知道，这种奇怪的蘑菇名为“贪·食”，会令食用者产生难以抗拒的强烈饥饿感，而后快速陷入小动物独有的口·欲期，就算把入眼所及之物全部塞进嘴里磨个遍都无济于事。
她抖着嗓音道歉，苦涩回味着嘴里那股微腥的甜味，默默猜测这可能是血的味道，更是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古九方看着满脸悔意的爱丽丝，理解地起身，郑重作揖后递给对方一副红纸包的纸条，里面放着他生前的八字。
爱丽丝懵懂地也跟着学做了个揖，接过那副大红纸包。
“这里有三书六礼，四聘五金，八抬大轿，十里红妆的讲究吗？”
爱丽丝迷惑地摇摇头。听不懂的话，可能是魔王在用家乡话指责她，于是她又点点头，嚅·嗫着唇，望着对方手背上的牙印羞到根本说不出“对不起”三个字。
“那……黄金五百斤、白银五万两、马匹一百、其余珍宝各五匣？”
古九方对这方面也有些不清楚，他虽殒命时已到婚配年纪，但也未曾亲自接触过此事，且故乡与此处的规矩显然不同，只好试探着给出一个十分模糊的礼金清单。
如果没有意外，其实古九方更倾向于慢慢彼此了解后，再另行打算。
至于急匆匆追来的爱丽丝，其实他也早已暗自注意了很久，这次不远万里地赴宴也是因为看中了她的手艺，故意提早离席也是为了迎合这位人偶师小姐古怪的性子……可现在似乎不一样了，这位小姐比他想象中的要更为热情，也更为……
他又清了清嗓，微红着耳尖，问，“爱丽丝小姐家中可还有长辈？”
爱丽丝惊呆了，这些话她听懂了，就是报价，她不赔就家里人赔。可冒犯魔王的代价高到离谱，她根本赔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呜呜，我赔我赔，但是我赔不出这么多的……”
她捏着手里的纸包，像是已然捏着巨额的账单。
“陪什么？”古九方紧着眉，不自觉地抬手触了触泛红的咽喉处，想起了故乡女子陪嫁的那些规则，很随和地摆摆手。
“不用你陪。昨夜……是我唐突。”
阴阳怪气！爱丽丝睁大眼，一副唇瓣抖得更厉害了。可就算她苦兮兮地道歉了半天，也没见对方有任何触动。
“那要不然，你拿走我的五感吧。”
眼见对方面色愈来愈差，正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她心一狠便提出了魔界惯用的交易规矩。
“如果你坚持，我可以先收下。”
古九方察觉出几分古怪，但还是施法将爱丽丝味觉暂封。
他本还想再说些宽慰人的话，就算他们之间的开始略显不堪，但他还是非常欣赏爱丽丝的，不然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被拉进山洞，被一副平整秀气的齿磨得没了脾气。
可就算已然习惯了魔界的行事作风，理解了此处的人文习俗，在这种事情上，他还留着那份独属文人的傲气，怎么也无法如愿开口，只闪着一双狭长艳姝的眼眸，犹犹豫豫地伸手握住爱丽丝的发抖的手。
他手上冷寒的玉早就被焐热，就同他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心意一样。
见对方似有所松动，爱丽丝马上反握住古九方的手，总算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就当是一场交易，我们各取所需。”
……再后面发生的事，爱丽丝是真的不愿意回忆了。
她虽得了大笔投资，但也因此欠下魔王一大笔钱，甚至在工作上也处处受制，落得个被监·视软·禁的下场。
尽管早就知道这件事迟早瞒不过身为魔族的缪伊尔，但也属实没想到，不过一个眨眼，他就知道了这么多。她见缪伊尔动了动身后黑亮的短尾巴，无言寻了处长椅坐下，似乎想就此详谈，更是整张脸急到发烫，赶紧结结巴巴地寻了别的话题。
“对了！如果偶尔天气不太好的话，您能收留我一晚吗？”爱丽丝捏着裙面，小心翼翼地张望着门口，“我会注意不被小镇上的居民们撞见的。”
缪伊尔也顺着话头跟了过去，全然没有半分要为难爱丽丝的意思。
他太了解爱丽丝了，虽也免不了担忧此事，可就先前他找到的术式来看，那人似乎只是暂时代为保管了爱丽丝的味觉，并没有要加害她的意思，他便也暂且不提。
“当然。”缪伊尔顿了顿，从善如流地说出原本打算。“你可以一直住在这儿，那间房本就是为你打扫的。”
说实话，爱丽丝有些心动，毕竟住在这儿就不会被阿尔弗雷德永无止境地烦来烦去，而且住回缪伊尔的身边总给她一种幼鸟归巢般的安心感。
但她很快想到了镇上的居民们，忙摆摆手。“不行，要是我真住这儿了，居民们该不愿意来祷告了，他们都太讨厌我了。”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你远比自己想象的更优秀，没有人会讨厌你。”
缪伊尔凝滞了一瞬，望着爱丽丝不自觉泛红的眼圈，终是忍不住招呼爱丽丝坐到自己的身旁，并把自己随身携带的教典递了出去。
他本不想过早干涉爱丽丝的认知，毕竟这孩子除了在人际关系上略逊一筹外，其余的事基本都不需要他操心，可若是这些无益的情感内耗会像这样伤到她，那还不如趁早解决。
“还记得创世纪的故事吗？天地初生之时，这世上只有两柱神明，代表光明的创世神与统领黑暗的邪神。”
爱丽丝恹恹点头，目光落到散发着微微油墨香的教典上，随着缪伊尔指尖的滑动静静听着他的讲述。
理所当然的，无论人类还是异种族，都会本能性地喜爱光明而唾弃黑暗。
纵使爱丽丝读过的所有书籍中都将邪神记载为骁勇善战的正面形象，是帮助创世神平定世界，维系和平的心善神祇，但大家仍在潜意识中对以自己为食的高阶物种抱有恐惧心理，自然也就不会为他献上祈祷，雕琢神像并呈上贡品。
甚至邪神本来另有其名，还是创世神的伴生神祇，与其同等地位。之所以被大家如此称呼，就是因为他与其他神祇不同的猎食本能。
在教典中为数不多与他有关的故事里，就曾记载过他因接受信徒祈祷，而出手干预了正常年战火纷飞的下界，并不分敌我地瞬时贪·食了战场上所有的灵魂，将原本喧闹的平原瞬时染成寂静的深谷。
虽残酷且凶猛，却高效而安静地终结了长达千年的纠纷，就像是冬日里最初的雪，还未落地就悄然无声地融入了黑暗。
从此之后，这片大陆上的国家间虽偶有小冲突，但整体来说仍是一片祥和的平静。
爱丽丝对邪神说不上害怕，但也没什么别的情感了。她能理解缪伊尔此刻将这个故事拿出来说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要用“人不可貌相”之类的大道理来让她不要伤心，再说些“就算是被大家讨厌的她，身上也有不少闪光点”之类的安慰话罢了，毕竟爱丽丝所认识的所有神职人员都喜欢这么解读这个故事。
“我知道了，缪伊尔神父。”爱丽丝伸手拍拍自己的面颊，为不让亲近之人担心而挽起一个笑容。
“我会振作的！也会保护好自己的灵魂不被邪神一类的家伙吃掉，还会永远记得按时祷告，定期捐款做个虔诚信徒的。”
在爱丽丝眼里，任何事都是可以被量化的，虔诚的信仰也是，只要按照指标完成一项又一项的小任务就行。所以她说完后，马上就起身双手交握于胸，闭眼对着神像献上了“x月x日，爱丽丝午间祈祷打卡”的祷告。
即时接收祷告内容的缪伊尔只感觉唇畔的獠·牙莫名痒了起来，胸口也闷得厉害，他沉默无言地合上教典，取下眼镜，两指捏着胀痛的眉间，第一次发觉自己似乎并不适合教导人。
“……总之，远离奇怪的东西，也远离那头龙崽子。”缪伊尔低低嘱咐着，却在发现爱丽丝身形不自然晃动时警惕地眯起了眼。
“那头龙崽子追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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