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味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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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缪伊尔斟酌着措辞，他记起爱丽丝在这方面惊人的“天赋”，不自觉地看向爱丽丝伤痕累累的手指，嗓音干涩到只能吐出一个单音。“……会？”
“当然！”爱丽丝骄傲得很，眉眼弯弯的像极了讨长辈夸夸的孩子。“其实一开始也不太会，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嘛，后面就学会了。”
她说这话时，眼尾还带着些许被阳光晒出的红，配合着一双手上数不胜数的伤痕，很轻易就会让人联想到一些颇为艰辛的过往。
缪伊尔自然也听得有些心疼，“你以前根本不会做这些事。”
爱丽丝懵懂地点点头，“以前有教廷食堂呀。”
说着，她忽然有些怀念小时候和缪伊尔一起吃教廷食堂的日子了。
那时候她拥有正常味觉，还因为食堂的饭菜实在太好吃，而每次都炫个不停，最后犯了积食症，只能被迫跟着缪伊尔啃草，但又耐不住寂寞的舌·头，便常常跟着阿尔弗雷德偷跑出去。
当然，被发现后自然免不了一通说教，但小孩子的嘴馋根本忍不住，没几次后缪伊尔就对爱丽丝的偷跑行为睁只眼闭只眼了，只有玩得忘乎所以，频频晚归时才会拎着她的后领，将小小的她整个提起来，像训不听话小奶猫一样狠狠教训一顿。
爱丽丝通常会很识时务地赶紧道歉并做出堪比敷衍的保证，毕竟要是这时候还倔强地顶嘴，又或者屡教不改地再被抓到，缪伊尔就不会轻易放过她了，就算哭得乱七八糟，她也得乖乖撅·着被打肿的劈·故，趴在他膝上直到被允许下去……
爱丽丝忽地打了个寒颤，完全下意识地避开了缪伊尔的视线。
尽管儿时记忆里的缪伊尔万分严厉，但也给足了爱丽丝想要的亲情与家的安全感，所以她对他是又敬又怕，无尽依赖的同时又惶恐得恨不得远离。
“在想什么？”缪伊尔走下诵读台，惊得爱丽丝差点跳了起来。
他的脚步因此顿了顿，鼻尖那副金边圆眼镜也有些呆怔地滑落几分，不过很快，缪伊尔就从爱丽丝完全下意识的防护动作中了然地勾起唇角。
她大概是误会自己不好好擦神像会被惩·罚了，那眼里委屈又倔强的神色和小时候几乎一摸一样。
其实对缪伊尔来说，人类幼崽根本不难带，无非就是风筝线收收放放，能在恰当的时间拉回自己身边就行，同那些好摆弄的花草一样，他从未为此费过心……直到碰上了爱丽丝。
“爱丽丝，”他唤，却并未询问爱丽丝之前莫名奇妙的反应是否是因为想起了什么，只从怀中掏出一小包油纸袋，慢慢展开递向她，“吃糖吗？”
那是爱丽丝小时候最喜欢的霜白糖，软糯而不粘牙，唯一的缺点就是售卖的店铺太过热门而常常需要排长队。因此，爱丽丝也一直抱怨要排队很不划算，但又每每耐不住霜白糖的好滋味，而到处拉着熟悉的人一起去排队购买。
尽管对缪伊尔来说，这些东西完全不能匹配他与人类不同的消化习惯，对人类来说也不健康到了极致，他通常都会严格控制好量，以防爱丽丝吃出龋齿。
这次出发前，他也习惯性地为爱丽丝捎了一份，就像以往每次出完公差，他势必要带些小零食回去一样，只是爱丽丝的反应令他有些奇怪。
要换做往常，爱丽丝早就高兴地亮起双眼，一边鼓着双颊咀嚼，一边用神采奕奕的双眼不停看向他表达感谢了，可现在她却有些落寞地垂下眼。
“不吃了，谢谢您。”爱丽丝抿了抿唇，仰头去看正静静望她的缪伊尔，嗓音干·涩。
“我没味觉了。”
不知道是因为正仰着头的缘故，还是花窗洒下的光芒太过柔和，爱丽丝一向白皙的眼尾处竟带着点淡淡的红，衬得那双桃花眼带上几分令人心疼的楚楚可怜。
缪伊尔微愣，片刻后便遗憾地收起了那包糖，并未多说什么。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缪伊尔还没有开始节制自己的食欲之前，人类的五感是可以拿来与魔族进行交易的。那时候的世界混沌无序，弱肉强食，被不同魔族分食到只剩一具行尸走肉般躯壳的人类比比皆是。
所以在听见爱丽丝自己承认失了味觉之后，缪伊尔只轻叹一声，对此毫无意外，毕竟昨日重逢时，一向噬·甜的爱丽丝对糖果店的兴趣缺缺就已令他感到奇怪。
“对不起，难得您买给我的。”爱丽丝见缪伊尔收起那包糖，略显干·涩地道了歉，又有些惋惜地张望着。
“不然您还是给我吧，别浪费了。我不是不能吃，只是尝到嘴里没味道而已。”
缪伊尔摇摇头，如果没了味觉，那便再没必要吃这些对身体无益的东西了。他合上教典，信步走下诵读台，背对着爱丽丝，静静看着那座神像，姿态虔诚却嗓音低·哑。
“没有味觉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如果让你千年万年都只吃些苦·涩干瘪的食物，终日不得饱腹，你受得了吗？”
“我……”爱丽丝显然没料到缪伊尔会这么问她，一时间竟答不上来，只能呆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缪伊尔背在身后的拳越攥越紧，然后柔软黑亮的长羊耳就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轻柔向外翻开。
缪伊尔阖着眼，又问了一遍爱丽丝同样的问题。
“我不知道。”爱丽丝顿了顿，“我现在没觉得自己的生活受到影响。” 除了因为无法分辨食材是否变质，而吃坏肚子的时候。
“哪怕再也尝不到你喜欢的那些美食？”缪伊尔仍闭着眼，慢慢补充道，“不止霜白糖，可露丽，泡芙，奶油浓汤，猫爪马卡龙，热巧克力……还有更多你从来没尝过的美食。”
爱丽丝沉默了。
缪伊尔报出来的那些都是她小时候最喜欢，也是最常同阿尔弗雷德一起溜出去品尝的小零食，若非没了味觉，相信她现在也一定喜欢。只是再没可能尝到了，就连酸甜苦辣咸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她都有些记不清了。
“……我知道了。”缪伊尔忽地掀开一只眼，目光凌厉地瞧着爱丽丝。
刹那间，爱丽丝只感觉缪伊尔此刻半阖着的那只眼像是在她面前无限放大，入眼所及之处全是烂漫而粘·稠的蜜金，如过电般地分散游离着奇异的墨紫色血丝，当中横向的深黝瞳仁中更是似有奇异魔力般地吸着她向前。
那股清贵而偏甜的松料香气也在此刻褪去了往日里偏暖的基调，变得冷寒而满是煞气，如扯不断的丝线一般慢慢缠上爱丽丝的颈，一点一滴地制住她的呼吸。
爱丽丝颤着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抖，分明周围没有陌生人，也莫名陷入应激边缘，根本无法自控。
心跳陡然加快，呼吸越发急促，爱丽丝摇摇晃晃地向前探了一步，可缺少氧气的窒·息感却令她脚步虚浮，错觉只要一步就会跌进那横向瞳仁造就的深渊中，摔个粉身碎骨。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被吸进去时，缪伊尔闭上了眼。
——压迫感戛然而止。
“你的味觉还在。”缪伊尔松开了一直攥在背后的拳，语气也松缓了几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术式，似乎并不属于这里，你和他换了什么？”
爱丽丝内心一紧，不可控制地又想起了数年前在王都郊外别宫的那夜——
那年她刚成年，正为了能获得更多人偶工坊的启动资金而东奔西走，硬着头皮跟在阿尔弗雷德的屁股后头参加了不少烦人的社交聚会，可却始终收效甚微，直到艾恩殿下举办生日宴那日，她遇见了魔王陛下。
其实爱丽丝当天原本是想游说王储艾恩殿下为她投资的，所以还十分用心地好好打扮了一番，连一向嫌麻烦只扎马尾或者干脆懒散披着的发都规规矩矩地挽好了，天知道这头银发有多难打理，她可在镜子前整整坐了一个下午才弄好！
礼服则选了阿尔弗雷德早前送她的成年礼，一条对于男性来说完全好球区的烟粉色露肩长裙，爱丽丝甚至在收到这份礼物时，直接嘴角抽搐地想象出了阿尔弗雷德被店家忽悠时的场景。
她承认，这条裙子确实是华丽貌美的，但几乎不会有好人家的女孩儿真会穿着这条裙子上街。就像现在，不过是从马车上下来，然后走到大厅门口的短短一段路，她就感觉冷气不停地自不规则的裙摆缝隙处向里钻，就连小腹都隐隐作痛起来。
露肩就算了，爱丽丝觉得自己搭件披肩也能忍。但这不规则钉在胯·骨处的裙摆真是过分了，先不说动作大点就会真如造型的花朵一般完全散开吧，就连腿上做搭配的银边丝带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娇·嫩的肤·肉。
——“爱丽丝！”
不过刚到达舞厅门口，爱丽丝就撞见了正在等她的阿尔弗雷德，他远远看到她便不停地招着手，快步小跑了过来。玄蓝色的名贵料子伴随金穗子一同涌入眼帘，不过一个眨眼，灿烂纯金就凑到她的眼前。
全部向后妥帖梳起的发令他看上去无端带了几分戾气，可一副深邃眉眼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霞。
他左手抓着副白手套，呆呆地瞧着她，一向伶俐的口齿也变得模糊不清。
“你、你穿这身，真真，真的很很很、很美的。”
他忽地伸出右手，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目光专注而热烈，却又在快要触到爱丽丝的唇·瓣时猛地停住，与局促抿起的唇一同收回，随后略显笨拙又急切地穿戴回手套，再开口时嗓音却带了些莫名的醋。
“怎么还化了妆，我生日的时候都没见你这样打扮过……”
呵，男人的审美。
穿粉色就是好看，涂口红就是化妆了。
爱丽丝勾了勾单边唇角，伸手挽住阿尔弗雷德。“你确定艾恩殿下真的喜欢粉色？”
“难道你不喜欢粉色？”阿尔弗雷德单手理了理束到最上方的领口，完全驴唇不对马嘴地反问道。
“你走什么神？”爱丽丝紧着眉，同阿尔弗雷德一起在侍从的通报下缓缓走进舞厅，压低声音重复道。
“我问的是艾恩殿下。”
舞厅内浮动的暗·香与亮堂奢华的内饰一下令爱丽丝紧张起来，不过只是进门走到主位寒暄两句的通常流程而已，她也因四面八方投来的打量视线与周围细碎而绵长的交谈声而手脚僵硬，挽在阿尔弗雷德臂间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难堪而失礼地捏皱对方的衣料。
贵妇人们用华丽的折扇掩住半幅容颜，正盯着此处，彼此嬉笑耳语者。
绅士们则手持酒杯，看似正交杯换盏，但视线却稳稳落在她们身上。
爱丽丝心跳如鼓，脚步虚浮地只恨自己为什么又没出息地快要应激。在空气都跟着扭曲的天旋地转中，阿尔弗雷德不屑的嗓音一下就击碎了她所有的不安。
“哦，他。” 阿尔弗雷德不着声色地悄悄安抚地拍拍爱丽丝搭在自己臂间的手背，语气中全然听不出任何歉意。
“忘记告诉你啦，艾恩今天有公务，不来。”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味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