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器》阴炽盛

6、替征

　　楚檀这只贼胆兔子自然是跑不远的，过了两三天，估摸着将军的火气也该散一些了，这才偷偷跑了回来。
　　他既然是偷偷跑回来的，自然是不敢理直气壮的上门进屋，只窝在院墙外边往里看。
　　这时候将军正在院子里喝茶，瞧着模样，似乎是没事。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似乎而已，所以楚檀还是不敢进去，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心下里犹豫了再犹豫，脚丫子从东头转到西头，好不容易等他咬了牙，豁出去准备去让将军打，却有人抢在他前边闯了进去。
　　来人凶神恶煞狠狼一样，里长跟在后面战战兢兢，又是跺脚又是叹气，偏不敢上去拦着。
　　楚檀眼见着几个兵丁朝着将军走了过去，伸手就是一条锁链，直和无常索命拘鬼一般，顿时吓的没了主意。
　　想不是将军逃出来被人发现，要捉回去了吧，这一想更加慌了手脚，也顾不得其他，直冲着就奔了进去，胡乱推搡一通，挡在将军身前。
　　“咦，怎么有两个？”那兵爷本是来抓丁的，户籍上登的是一个人，这要抓却突然成了两个，究竟要抓谁，还怎问个明白。
　　“你们谁是楚二？”
　　楚檀一听，原来是找自己的，心下只道坏了，早知是找他的，说什么也决不会自己跑出来。
　　瞅瞅那兵差手中铁索麻绳，楚檀打了个寒战。
　　“你们想干什么？我们良家门户，钱粮也按时交上去，绝非什么为非作歹的人。”楚檀说的可怜，想他从不耕种，哪用交什么钱粮，这里说的好听罢了。
　　那兵差也乐了，感情眼前的还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怪不得到这时候还没跑呢。
　　“我们是边关李将军麾下当差的，此时奉了皇命前来征集兵丁，好往前线杀敌，过个两三年就能回来，还有琐碎银子可拿，你们谁是楚二就跟我走吧。”
　　楚檀一听，两腿一颤，这才想起先前柳伶的交代来，可恨他先前一门心思都在将军身上，这两天担惊受怕也全是关于将军，哪还记得这茬子交代。
　　这时候再要后悔也是晚了，哭丧着脸，想要应又想要跑，最后两边一挤，应也没应出声，跑也没挪动脚。
　　楚檀的脸顿时皱的跟苦瓜一个样。
　　说是要跑，可跑他能跑去哪里，早知道刚才便不该跳出来，将军户籍不在此处，抓错了只不定还放出来，他这一去，怕是当真要埋骨沙场，为国捐躯了。
　　这边楚檀叫苦不迭愁怨非常，那边将军却是神思翻转。
　　“怎么又要征兵,先前不是已经征够了吗？”将军双眉紧锁，他本就忧心前线，这时更是惶惶。
　　那兵差听将军问，打量了将军几眼“也不是说不得，我们来抓人也是不得已，上边好像出了什么事，咱们也说不清楚，临头换了个统帅，连着吃了几场败仗，这人自然是不够，这才慌着征兵，好替补先前缺下的，要不然这仗也就没法子打了。”
　　那兵差说到这里跟着叹了口气，想谁愿意干这没油水还造孽的差事，要是换了别处，征人的时候睁只眼闭只眼还能收些好处，可偏偏此处人穷地贫，白白劳累。
　　“你们究竟哪个是楚二，快点站出来，否则将你二人全拿了去。”那兵差恐吓道。
　　楚檀一听，想是躲不过了，顿时抹起泪来，说道：“将军啊，我这次去想是也回不来了，你爱住在这里便住在这里，以后——以后，咱们是见不着了。”
　　“你送我的坠子我随身带着，留个念想，你在这糊了灯笼也可为生，只苦了你我刚刚聚起，这便又要散了。”说到这里更是悲不成声。
　　且说那兵差乍然听楚檀叫将军，这一下可吓了一跳，想这里莫不是真有个将军吧。
　　可周围看了一圈，又瞧了瞧布衣的楚恒，虽说精气像，可衣服实在不像。
　　那兵差还不放心，又问道：“你怎么叫他将军？”
　　“他原先是唱戏的，扮的是将军，所以叫他将军。”楚檀一边哭一边答，一边还扯着将军的袖子抹眼泪。
　　浑然不成个样子。
　　原来是个唱戏的，兵差松了口气，也不再跟他们客气。
　　“你这人，怎么胡乱叫将军，小心犯了忌讳砍脑袋。”
　　这边将军听说打了败仗，眉头顿时就蹙的更紧了，神色也跟着变幻不定，楚檀又在他耳朵边上唧唧不断，怎不着恼。
　　抬起眼就狠狠的瞪了过去，一个眼刀子挖下，楚檀顿时不敢哭了，脖子一缩，越发觉得自己可怜，想他是为了救将军才被人发现，先前又是因为将军忘了躲藏，这个时候他就要奔赴战场生死由天了，按说也是个生离死别的场景，将军不说安慰他几句，还这般对他，让他怎能不伤心。
　　这么一想，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哭什么，想你便是楚二了，跟我走吧。”那兵差说着就要来拿楚二，可这手才伸了半边，便被将军拦了去。
　　“诸位误会了，我才是楚二。”
　　“你是？”那兵差看了将军一眼，又看了看止了哭傻瞪眼的楚檀，嘿嘿笑了两声。
　　“谁是都没关系，走一个就是了，别说我等不积阴德。”说完竟然真的不拿楚二，反套了将军。
　　楚檀听将军说他是楚二，脑子顿时就蒙了，待到将军要被扯走，这才慌着扯了将军袖子。
　　“你、你——”
　　将军看一眼楚檀，叹了口气，想着先前种种，这时候似乎也不是个生气的时候，待要把他打死，却也不是个时候，最后只是拍了拍楚檀的手，交到道：“我走了，你自己好好过活。”
　　楚檀眼睁睁的看着将军被人带出了院子，眼睁睁的看着将军走了个没影，这才醒过来，将军是代他去送死去了。
　　楚檀提着袍子，喃喃喊了声程善，便没了音。
　　正午的太阳也跟着暗了下来，暗着暗着就没了影，只灼着地上红彤彤的，映在树上还能见个影，只是再怎么看也没人在那里。
　　许着都回家吃饭去了，也不知道将军先前吃过了没有，若是饿着能走多少路？
　　楚檀不想想，也不敢想，末了蹲在地上也不动了，这时候平白不想回家，看了空荡更是难受。
　　这一次他是真真尝到了滋味，品着舌下都没来由发苦……

作者有话说

　　瓦、要、留、言＾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