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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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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是从一张床上醒来的。
他瞪着天花板出了会儿神,慢慢把脑子从一片混沌中捞出来,费了些功夫才意识到,这是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不是酒店的房间,却又干净得过头,一切都齐整得像新装修的样板间,就连脑袋下面的枕头、裹着他的被褥,都散发着一股刚拆封似的崭新的气味。他眨了眨眼,一翻身从床上爬起来,当即被强烈的眩晕感一闷棍敲在头顶,“嗷”地一声,又倒下了。
他缓了一会儿,扭动身体四下张望,想找自己的手机,可是除了几件皱巴巴的衣物,房间里再没有任何他的东西。墙上的时钟指向上午11点42,他终于想起昨晚的饭局,又想起今天是工作日,只能咬着牙再次爬起来,忍着头晕下了床。
这里显然是套住房,他刚才睡的应该是间客卧。房子很宽敞,家具看上去很贵,各种设施该有的都有,唯独没有人气儿,处处散发着冷冰冰的空旷感。
他的包和鞋子都放在玄关处。他忙过去从包里掏出手机,不出所料已经没电了,只好先插上充电宝。在等待手机开机的时间里,他拼命地回想这一切的前情提要。他记得昨天下班后自己被迫跟着陈宫去赴宴,席间又被迫陪貂蝉喝了很多酒,红的白的给啥喝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至于那顿饭是何时结束的,他是怎么被送到这里的,是被谁送过来的,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虽能猜个七七八八,却是一点印象都没留下。
郭嘉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望着重新亮起的手机屏幕,直接吓出了一身冷汗。昨天他铁定是喝断片儿了,还是断得透透的那种。他太知道自己喝醉后是什么德性了,借着酒胆口无遮拦地说话发疯都算轻的,没把桌子掀翻、脚踩陈宫拳打吕布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他万不该逞那匹夫之勇,去跟貂蝉喝酒,可是当时他又实在没别的选择。要是因为他酒后的言行不当给曹操惹了麻烦,坏了曹操的生意,那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啊。
他心烦意乱地拿起手机,刷指纹的时候手都在抖。这一夜过去,没多少新消息进来,也都不重要。但有两个未接来电,一个是典韦的,一个是人事部的座机。他随即打开地图定位,发现当前所在地在一个小区里,离公司很近,约步行一刻钟的距离。他又切回电话界面,目光在两个号码之间来来回回,深吸一口气,先拨了典韦的。
典韦的语气听上去十分寻常,和以往替曹操传话时没什么区别。他先问郭嘉感觉怎么样了,酒醒了没,然后就把这套房子门禁卡的位置和大门的密码告诉了他,说曹操的意思,如果他愿意,实习结束前都可以住这儿。郭嘉捧着手机听得一愣一愣的,等到对方交代完毕,他的大脑已经无限趋近于死机,别说心头揣着的诸多疑问了,连个屁也没能放出来。
通话结束后他在原地呆坐了好一会儿,顺便给自己拿了双拖鞋穿,然后起身找到典韦说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了门禁卡——竟是真的。又去门口试了一遍开锁密码——也是真的。于是他回到客厅,打算从阳台开始,把余下的几个未知区域参观一番。现在他已经敢肯定这套房就是曹操的,但曹操显然极少到这边住。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几乎都是全新,冰箱里除了几瓶苏打水和一袋食用冰块之外什么也没有。不过经过契而不舍的地毯式搜索,郭嘉最终还是在主卧发现了一丝曹操留下的生活痕迹——衣橱里挂着几套衣服,其中一套是睡衣,他凑上去闻了闻,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烟味儿。
郭嘉关上衣橱,来到主卧中央的那张大床前,先伸手摸了摸,又用力按了按,然后抬脚就蹦了上去。
床很大,褥子很软,蹦起来非常有弹性。典韦说这套房里的东西他可以随便用,但不能带走——想到这个,郭嘉又在床上翻了个跟斗。
他在床上扑腾够了,脑袋又开始发晕,肚子也咕咕直叫。他晃到厨房烧了一壶开水,同时美滋滋地点了个外卖,这才想起还有一个未接来电没回。既然曹操肯把房子给他住,至少说明昨晚他罪不至死,所以人事部早上给他打电话,应该也不是为了要把他扫地出门。
他把心放回肚子里,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拨通了人事的号码。人事果然没提别的,只说陈宫的部门要拆分重组,让他明天去原来的部门报到,继续实习。郭嘉忙应下来,然后立刻给原部门的组长发了消息。那组长可能误以为他先前是主动找关系转去陈宫那儿的,眼下陈宫离职部门解散才想要回来,便答复得阴阳怪气,颇有点落井下石的味道,说他本来今天就该去报到,却没去上班,这算矿工一天,要扣他一天的实习工资。
郭嘉二话不说飞快地打字:“您说得对,这确实太不应该了,该扣!”
他在床上滚了两圈,又打开外卖软件,一口气下了好多个单,包括早餐、熟食、各种零食,还有一些日用品。又寻思着周末把宿舍里的细软搬些过来。但这房间内外静得出奇,时间一长他竟觉得有些不习惯,便到客厅把电视打开。此后他随便找了间浴室把自己搓洗干净,不一会儿他叫的午饭也到了。他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电视,才感到这偌大的空间里总算有了一点烟火气。
吃饱之后郭嘉就在各屋之间溜达消食,假装自己是那个串门的。他的新鲜劲儿还远没过去,但心里却忍不住把昨天的事拿出来琢磨。住着曹操的房子他开始渐渐回过味儿来,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更像是奖励而非惩罚,似乎意味着两人的关系更近了一步。难道他昨晚的表现比罪不至死还更好些?喝醉后他是给大家唱歌了还是跳舞了还是说了一段单口相声?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却怎么也记不起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好事,直憋得抓心挠肝满床乱爬。好容易把下午混过去,他直挺挺地倒在沙发上躺尸,等那边下班。读分数秒地苦撑了许久,估摸着差不多了,终于鼓起勇气点开了和荀彧的对话框。
昨晚吃饭荀彧也在场,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虽然郭嘉预感自己会被荀彧念叨,但他太想知道真相了,念就念吧,拼了。
他仰躺在沙发上,举起手机开始打字。为了从荀彧嘴里套出一句有效信息,他输入又删掉,删掉再输入,绞尽脑汁反复斟酌措辞,最后连自己都烦了,干脆豁出去直接问:“师哥,昨晚我喝高了没说什么不合适的话吧?”
对面反应很快,立刻开始输入,发来一条语音。郭嘉紧张地点开。
“他在开车。你喝酒了?怎么回事。”
是张辽的声音。
郭嘉一个激灵,手机掉下来砸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