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噩梦 洛水中大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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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说山中无日月，人间已千年。
君山白不归，于日月中生活了千年，他确实不明白时间究竟有什么意思，像他们这样的妖，动辄修炼数百年，仿若弹指一挥间。
他以为他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凡人总是会对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感叹时间。
可是当又一天到来，白不归突然感受到了时间带给人的希望和煎熬。
转眼间许留生的生魂已经离体五天，窗外的雨也淅淅沥沥地下了五天。
拿过架子上雪白的帕子，白不归仔仔细细地为他擦脸。
手心下的人仍然紧闭着双眼。
“许大哥，你怎么还不回来...” 白不归一边给他擦脸一边絮絮说着，“你再不醒过来，萤石就要冲进来找你了。”
擦过脸颊，白不归执起他的手，仔细地擦过他的指尖，原本许留生的手上有散不尽的草药味，这些天下来也淡了许多。
“还有两天，许大哥，还有两天。”
此时的许留生还坐在珊瑚台上，与之前不同的是，现在再看丹息，已经不复初见时的惊恐。
丹息眉间的血痕从显现出来之后，越发鲜红，每隔一段时间，丹息会停下来调息片刻，然后继续说着那些被掩埋的往事。
“那个时候，洛水一脉，已经将敛夷当作理所应当的主上。”
这是妖族的规矩，妖族不像人族一样有血脉继承，在妖族，只有最强的妖才能让大家心服口服。
“可是敛夷突然消失了，和他亲近的那些小妖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和他关系不错的妖去他的洞府找他，发现他的洞府也已经被法术封禁，不允许旁人靠近。”
那个洞府被封禁了整整百年，大家偶尔还会提起敛夷，都在猜他是不是已经死在洛水之外。
“我记得敛夷回来的那天，是人间的上元灯节，那天的洛水热闹得很，好多人族在岸边放花灯。”
那时候，洛水还不像现在这样完全隔绝于人世之外，还有些河流能连接到洛水之中，所以每每人间上元佳节，摇摇摆摆的河灯就会飘着飘着，飘到丹息的头顶。
就像那天一样。
回想起那天，丹息仍然记得很清楚，天边飘着星星点点的雪，人间到处都是灯火，那年的河灯格外多，连洛水上都是一盏盏莲花形状的花灯，好多小姑娘借着花灯许愿，然后看着她们的愿望在花灯上越飘越远。
丹息就是在交相辉映的灯火里看见了裹挟着风雪而归的敛夷。
敛夷的脸已经褪去年少时的稚嫩，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张扬，他站在丹息的身前说：“丹息，我回来了。”
时正月十五，满月透过天地，照在敛夷的身上。
说到这，丹息突然停住。
许留生发现丹息的身侧又开始有绯红色的灵力缓缓溢出，山洞中的气温也逐渐上升，渐渐到了一个让许留生觉得不舒服的温度，他忍不住开口：“丹息---”
丹息猛一回神，山洞中的气温骤降，但是他身侧的灵力却收不回去。
“你刚才说敛夷回来了？过了一百年，他那一百年去了哪里？”
“很久之后，他告诉我，是和螟阿在一起。”
“螟阿？” 许留生想起白不归曾经说过敛夷对螟阿的崇拜，但是他没说过原来敛夷个螟阿私交甚笃，“他们在一起度过百年？为什么？”
为什么，丹息的眼睛望向山洞之外，他也曾锥心泣血地问敛夷和螟阿为什么。
“为了我。”
当敛夷带着一缕脆弱的生魂站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
“丹息，求求你救救他，他是为了救我才会踏进那个阵法里，只有你的灵力最纯净能保住他的生魂，我不想看着他魂飞魄散，丹息...” 敛夷声声恳求，那个生魂已经脆弱地不成样子，正如他所说，只有纯净的灵力才能保住他不会魂飞魄散。
丹息丝毫不疑有他，妖族立于天地之间本来就有这份责任，纯净的灵力化作晶莹剔透的茧，将那个生魂小心翼翼地收纳进去。
“多谢。” 敛夷看着他将那个生魂纳入自己的枝桠之下，感激不已。
敛夷说七天之后，他会来把那个生魂带走。
只可惜，那个生魂没有七天了。
丹息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当年究竟在那个生魂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就在把生魂收进身边的第三天，他突然感觉那个生魂有一些一样，不是他将要消散，而是他突然变得异常强大，而且纯净。
那个虚弱的生魂，就像是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丹息，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纯净的灵力，甚至比他自身的灵力还要纯净，让他陡然生出一种，这个灵力一定很美味的感觉。
丹息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收敛心神，但是却忍不住被那个茧吸引。
从他有神识起，他一直都是洛水最坚实的后盾，他在洛水中供养万物，从来都是被需要的那一个。
可是在那一刻，那个小小的茧就像是有魔力一样，提醒他，他好像也可以从别的地方吸收一些什么。
但是这个念头很快被噩梦赶到一边。
那是丹息第一次做梦，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有梦境这种东西的，而且是噩梦。在梦境里，他看见自己灵力衰竭，巨大的本体一点点枯死凋落，最后在洛水中轰然倒塌，而受他供养的那些生灵没有一个来看看他，他们漠然的从他身边游走，去寻找下一个能提供灵力的东西。
丹息梦境中挣扎，哀嚎，甚至绝望，而后他在一声惊呼声中醒来，有一个小妖站在自己身边惊恐地看着自己，循着他的目光，丹息错愕地发现自己的身侧竟然掉落了一个枝桠。
梦境和现实骤然重叠，山呼海啸般席卷他的心神。
许留生猜测这应该只是个开始。
果不其然。
等到第三天，当丹息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洛水中半数生灵都已经守在自己身前，他们身边，是堆叠的碎枝，和古老珊瑚上骤然出现的巨大裂纹。
敛夷站在他们中间，神色同样担忧。
“后来我才想明白，他看的根本不是我，而是那个生魂。”
那个生魂留在自己身边的最后一夜，丹息把茧推到身体更伸深处的地方，他怕掉落的枝桠伤到这个脆弱的人族。同时他感觉到茧中的灵力越发纯净，与现在破败的自己相比，这个茧反而是更纯粹的那个。
丹息感受着那个茧，这张着不想睡过去，然而他根本控制不了梦境再一次袭来，但是那天的梦境跟平时不一样，在梦里，他听见一个声音对他说，有个法子让他生生不息，永生不灭。
丹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暗下去。
不好的预感盘旋在许留生心头，他不可抑制地想起洞外被层层黑雾裹住的二奎，深吸一口气，许留生开口问：“那个生魂...？”
丹息神色早已灰白一片，闭紧双眼。
“等到我醒来的时候，那个生魂已经不见了，我把他吃了。”
许留生的手猛地攥紧！
虽然他与丹息认识不久，但是这短短几天，丹息也算是救了他两次，他实在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人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纷乱的思绪充满许留生的脑海，他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人，随即被丹息眼中的痛苦和哀求摄住心神。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许留生眉头紧锁，犹豫地开口：“是敛夷？”
丹息痛苦地缩紧身躯。
“敛夷在那个生魂上动了手脚？还有你的梦境？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丹息眼底血红一片，浑身颤抖，曾经的回忆和痛苦在他脑海中不停拉扯：“因为敛夷要我的灵力，是他们！是螟阿！”他猛地伸手拉住许留生：“许留生，你相信我是不是！是他们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许留生的的胳膊被他死死攥住，就像是溺水的人牢牢扒着水中的浮木。
许留生用力挣脱双手，反手按住丹息的肩膀，“丹息！醒醒！”
丹息早已经被旧时回忆迷住心智，只不停地说让许留生相信他，扑簌而出的灵力几乎能将许留生灼伤。
“丹息我相信你！丹息！” 许留生用尽浑身力气捏住他的后颈。
丹息吃痛，终于恢复一丝理智。
许留生慢慢放开手，掌中通红一片，虽然没有伤痕，却是实实在在被灼伤的感觉。
丹息眼中的血红逐渐褪去，恢复清明，但是他的灵力仍然在不时泄出，甚至连发尾都开始显现出绯红色。
好半晌，他终于冷静下来。
“丹息---”
“没事，我失态了，抱歉。”
“如果不想说，就别说了。” 许留生能看出这段回忆带给丹息的伤害。
丹息摇头，如果现在不说，等到许留生离开就没有机会了。
“许留生，我不知道之后还有没有机会见你，” 丹息的嗓子像是被火燎过一样嘶哑，“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
“阻止敛夷，然后杀了我。”
*
“赤珊丹息，竟然会是这样。” 白不归不知道竟然还有这些事，想来不仅是他，毕竟这千年中，他们听到的都是另一个故事。
白不归坐在许留生床边，轻手轻脚地将夹板固定好，刚刚黄老爷子来检查许留生的胳膊，这会儿刚刚走。
许留生丝毫没有要自己动手的意思，顺从地倚在床边。
不是他想让人伺候，实在是他有心无力。
这是许留生回来的第三天。生魂归体可比离体难受得多，许留生觉得自己现在看什么都转，就连白不归都重影。
强压下头晕和恶心，许留生点点头，前两天南庭芥和花枝都在，好多话他都没说，今天才终于有机会和白不归独处。
将绷带重新挂回许留生的脖子上，白不归示意他先歇一歇，转头拿过桌子上的莲子汤喂他。
许留生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这几天他吃什么吐什么，只能喝些汤汤水水。
清甜的莲子汤下肚，许留生觉得眼前的两个白不归终于能朦朦胧胧地回归成一个。
打起精神，许留生继续回忆山洞中发生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