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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这墙角我挖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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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书房一段距离后,强忍着进入假山缝中,隐再也控制不住的俯身咳出一口血。
还好没人看见自己这般模样!
脑子有些昏沉间,隐不住的想。
任由自己瘫坐在地,隐靠着石壁喘着粗气,被汗水打湿的发丝粘贴在越发苍白的脸上。
这里是他目前所能选择的最好‘避难’场所,他并不想让人看到这样狼狈的自己。
他们这些人长期待在暗处,命随时可能就没了,对于自己的长相美丑都不会有太多在意。
自己虽不明白,但云无影不喜自己的脸他还是知晓得,若非如此,也不会看到他时发那么大的火。
让他困惑的是,明明很生气才让自己挨了鞭子,那人却还要看他的脸。
好在这次放过了自己,再一次鞭刑下来,他可能又要躺上几天了。
扯下满是血污的布巾塞进怀里,服下一些治疗内伤的药,简单清理后,重新撕下一片内衫遮住半张脸。
本是稍许的时间,事情就应了反向定律,你越害怕什么就会越来什么!
隐缓过来一些刚准备离开,不远处就响起一阵骚动,紧接着一个明显刺客打扮的人突然……躺了进来。
是的,刺客结结实实的仰倒在了隐的面前。
“你是谁?”
刺客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把匕首抵住了咽喉,那人一愣,只能慢慢举起双手,缓慢转头想看清挟持自己之人。
消瘦的身板蹲在他旁边,发丝微乱,脸被布巾遮着,只露出一双乌黑漂亮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垂目看向他时,冷气直扑面门。
虽然视线可及有限,但刺客就是觉得这人长得肯定好看,而且是顶级的那种!
感受到打量的目光,隐将手里的匕首往前轻轻一送,刺客的脖颈上就出现一道血痕,有丝丝血珠滑下。
对方似是没感觉到疼,一双眼睛慢慢弯了起来,看着有点儿吊儿郎当。
“这位兄弟,咱俩也算同行,敢问你效力于哪位呀?”
话音落下,刺客就觉得扎向自己的冷气更甚,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隐愣了一瞬,随反应过来。
不怪这人会有这种感觉,同色的一身黑衣,同款的遮脸黑布巾,同时的受了伤,同样的形象狼狈……
这么看,确实跟眼前这真刺客区别不大,像……同事。
“你是谁派来的?目的为何?”
“想来就来喽,目的嘛……自然是顺应天意遇到你呀”
面对隐的逼视,刺客不但不慌,说话间还随意的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语气轻挑。
隐出过不少任务,虽都是目标人物,却也算是见识了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像面前这这样的还是头一个。
眼见着对方那好看的眉头越皱越紧,刺客却好似心情舒畅到不行,那流氓劲儿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不说,那就不必留了!”
刺客闻言一愣,极力躲避着匕首的刺入,眼见着对方不似作伪,真的一言不合就要灭口,激动的直喷唾沫。
“不是……你怎么不按理出牌,我就说了几句话就要直接被处死啊,逼供的时间都不给,这合理吗?”
隐看着这个撒泼打滚的人,不禁暗想,难道刺客不止这一个,他在拖延时间等待同伴?
不管刺客什么目的,速战速决实为上策!
想至此处,刀尖直接狠刺下去,打算一击毙命。
刺客没想到这人是真的不好惹,身体反应迅速,还是不可避免的受了伤,抹了把脖子上的血看了一眼。
“有意思!”
话不投机半句多,霎时间,小小的假山洞里,过招数百回合,刀光剑影,打的难舍难分。
“哎呀,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背上的衣服都破了!”
“厉害呀,这样都行!”
“身手真俊!以后跟我混,条件随你开如何?”
“你这墙角我挖定了!”
边打,刺客还不时蹦出几句浑话,回答他的是一套更加凌厉的连环夺命刀,毫不拖泥带水。
本就各自受了伤,两人对现状都心知肚明,就这么耗着谁也占不到便宜,却又不得不纠缠。
远处传来零碎的脚步声,刺客大感不妙,必须马上撤离,但是他现在特别想做一件事...
趁隐不备,刺客朝着隐就撒出数把暗器,隐侧身闪躲,脸上突感一凉,反应极快的用手臂遮住脸,却还是慢了一步。
“美人儿,后会有期!”
隐目色懊恼,本想着留下活口审问一番,没料到刺客会如此狡猾,还厚颜无耻,错失了制服他的最佳良机。
怎么没一刀捅死这人!
云十二领着人赶到的时候,假山附近凌乱不堪,却已无一人影,折腾了大半夜的刺客就这么没了踪迹。
回到住所,云十二的脚步在看到那人的房里灯光依然亮着时,犹豫了片刻,走向门边敲响了房门。
“小隐!”
等了许久,门慢悠悠的被打开,隐背对着灯光,笼罩在灯氲里看不清表情。
“十二哥”
“可以进去么?”
“如果有事,明天再...”
“我带了伤药!”
云十二装作没看到少年那一瞬间的闪躲,微微偏身进了房间,后者扶着门框的手紧了又紧,最后放弃了挣扎。
两人不曾注意到,院子里的拐角处,一双愠怒的眼睛注视着他们,丝丝白衣飘过,只留下被内力震碎的药瓶无声的躺在地上,月光下泛着冷光。
房间里整洁干净,散发着淡淡的驱蚊香,但云卫的敏锐还是让他嗅到丝丝的血腥气。
事实证明,这人不但受伤了,依刚才的反应来看,还应该伤的不轻,并且没有要让他知道的打算。
“过来,我帮你!”
隐关上了房门,坐在床边看着蜡烛静静的燃烧,完全没有要配合的意思,两人僵持不下,末了,云十二无奈的放下药瓶。
“小隐可是不信我?”
“不是...”
“那为何对我隐瞒?”
对面的人眼睛里出现了一丝波动,云十二才发觉自己说话可能有些不妥,叹了口气。
“若真的不想,不用勉强。”
云十二的眼睛里写满了落寞,他知道的,隐其实很珍惜对他好的人,却又不太会处理人际关系。
平时总是独来独往的,给人一种不易接近的感觉,很多时候云十二都在想,要什么样的人才能暖化他。
云十二的心思隐自是不知,他满脑子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上药?那岂不是要脱衣服?男人之间坦胸露背也算正常,可隐的情况不同,他不知道如何向人解释,只能沉默...
云十二有些失落的起身准备离开,转身的动作并不顺利,衣角被轻轻撤住。
隐看不见的地方,抿直的嘴角缓缓有了弧度,遂即隐没。
没有说话,隐只是静静转过身背对着云十二开始解衣带,极长的墨发被拨开,黑色云卫服搭在手臂上褪至腰间。
这是同意让自己帮忙上药了?云十二很是开心,觉得两人终于亲近一些了。
喜悦还未持续多久,他就被眼前的一幕深深的刺痛了。
雪白的背上交错杂乱的疤痕新旧不一,各种兵器的创伤触目惊心,再多痕迹都掩盖不了那新添的道道鞭痕。
都说隐内力深厚、武功卓绝,是近几年最年轻,也是最有潜质的云卫,可这些得是经历多少次的生死一线才换来的?
云十二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慢慢将药涂在伤处轻轻揉搓着淤青,若不是自己去神医那里求来了药,以隐的性格大概只会用分发的普通药膏敷衍了事。
整个背上被云十二仔仔细细的揉了个遍,效果很是显著,皮下的淤青消掉了七七八八。
云十二洗了手,帮隐把衣服拉上,便转过身坐到桌子旁,直到身旁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才开口。
“回来怎的也不见百草?”
两人除了刚进屋时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这么沉默着,云十二觉得自己如果不说话,估计隐能一直这样到天亮。
“它留在大漠,暂时回不来。”
隐穿好了衣服,坐在床边回答。
“主子今天怎么突然召你回来?”
果然,又是沉默,其实看到这些伤,云十二就隐约知道了,这让他想起多年前隐第一次受罚时的情景。
小小的一个人儿,疼的嘴唇都咬破了,却倔强的不肯发出声,当时隐也就才六七岁吧。
这人总是什么都不愿意说,无论是十年前的小不点儿还是现在的清冷少年。
“你说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嘴上说着隐的不是,云十二手里拿起水壶倒了杯水递给他,像极了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谢谢……十二哥。”
“很晚了,早点休息!”
“嗯!”
站在院落里,云十二不住的苦笑,其实他有很多话想说,但隐明显的抗拒和疲惫之色让他不忍继续打扰。
隐不说,不代表他不明白,就是因为太明白,才会不停催眠自己。
会结束的!会结束的!会结束的!
转身间,云一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神情严肃的看着他,示意他去一个僻静点儿的地方说话。
“云一?”
“知道小隐为什么不与你过于亲近么?”
云十二没搭话,他曾经确实很费解,同是暗卫,隐可以在他们冲锋陷阵的时候配合默契,而平时总是有意无意的把自己隔离开外,不与任何人过分亲密。
他可以看的出来,隐也曾试图融入他们,之后却不知为何又越来越疏远。
突然有一天他明白了,但他不能说。
“命运注定无法改变吗?”
云一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夜空,没听到云十二自语般的问题,只是沉默良久才又问道。
“十二啊,进王府也十几年了吧?主子于我们如何?”
“云卫出身低微,主子虽贵为王爷,却从未苛待过我们,对事也严明。”
虽然云十二对隐的事耿耿于怀,不可否认,主子对云卫可谓真心的好了。
“小隐从小就通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知道主子给隐赐了代号,可他依然是我们的一份子,不是吗?”
他始终不能理解,为何主子对待隐的态度不似待他们一般宽和,总是对他要求严苛和无故的鞭打,即使是有代号的暗卫也不至如此。
“小隐是服过傀儡蛊的,你的心思不难猜,主子或许也察觉到了。”
云一想到主子对这几次事情的态度,尤其是今天,在书房发了很大的火。
“你们是我看着长大的,不管是作为大哥还是首领,我都不想看到你走上不归路,好自为之!”
云一离开了,云十二却陷入了思绪纷乱中。
隐武功不差,加上他和云一的帮扶,出任务时保护好自己总会有条活路,云十二一直这样认为的。
可隐服了蛊,他属于主子,而自己也是属于主子的。
他明白,他清楚。
他觉得自己真是愚蠢至极!
蛊是什么?是白神医都闻之色变的东西!能用上蛊的无非是要那人的命,或者控制那人!
可那人为什么……偏偏是隐?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