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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个木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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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后,阿白便留下了,除了偶尔的消失几天外,都呆在云卫营里练习武艺。
当然,阿白所学的都是云卫们随便教的简单招式,云一闲暇时也会指点上一二。
阿白年纪小,又生得软糯,对人也很有礼貌,时间一长,云卫营里其他的云卫也跟着熟悉起来。
每次看到阿白,云卫们也会放下平日里的肃杀之气关心上一些,他们的生命里充满了杀戮,而小小的阿白却勾起了他们内心深处的一角柔软。
没有任务时,云十二偶尔也会给阿白讲一些关于云卫的事,阿白对这群人的认知也在不断刷新。
云卫的存在本就是为了保护云无影而立,算是独属于云无影的隐卫,一群在权贵眼中命如草芥的人住处自是不会很好,因为身份的隐秘性,往往安置在不引人注意的偏僻处。
影王府里最隐蔽的角落就是他们这些云卫的栖栖地,谁也不会想到这一溜儿的低矮房子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云卫老窝。
此刻的院子里,一大早就传出练剑的刷刷声,娇小的黑色身影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努力的练习着各种招式。
云一其实也挺疑惑,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孩子若是没有家族扶持,练武大多都成不了气候,这孩子却奇特的很。
说他没练过武吧,一招一式也是有板有眼的,说练过吧,却是丝毫没有被雕琢过的痕迹,怪了!
抛开疑问,把准备好的早饭放在石桌上,云一招呼着他过来吃饭,看着瘦的没啥肉感的脸,云一忍不住劝导。
“习武大成不在一朝一夕,你还小,不必急于求成。”
“是,我知道了。”
应声答应后,阿白洗了手坐在了桌子旁,云一摸了摸小孩儿的头,看着乖乖吃着饭的孩子,眼里满满的怜惜。
这孩子来到影王府已有些时日,至今未吐露过他的过往,只自称阿白,再加上他这特殊情况,又不免得叹息。
天下可怜之人何其之多,名字大概也是令人伤心的一种吧!
云无影一时兴起,想看看甩给云一的小孩儿怎么样了,一进院就看见一大一小温馨的画面,这其乐融融的氛围……
怎么感觉……让人这么不爽呢?
不高兴的情绪不加掩饰的摆在脸上,云一发现主子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反应迅速的单膝跪地。
“属下见过王爷!”
看见云无影的时候,阿白的第一反应就是跟着跪下。来到这里每个人首先要学的就是规矩,认识王府各个地方的位置和用途,包括禁地范围等。
“看来你们平时很闲啊,导致现在都可以如此松懈了!”
“属下知罪!”
话说得慵懒随意,云一却是一惊,连忙请罪,心想,今天一顿罚是少不了了,但愿这孩子能够幸免受罚,毕竟肩膀的伤刚刚好全。
云无影才不管云一心里做何想法,他只想赶紧把人赶走。
“自行上刑堂领罚!”
“是!”“是!”
一阵微风过后,云一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想到自己的轻功只是刚入门而已,阿白想了一下,起身准备走着去刑堂。
“谁允许你起来了!”
云无影懒散的依靠着石桌,动作优雅的捻着手里的酒杯把玩,看那人傻乎乎的跟着要走,脸色变得更加不好。
怎么这么没眼力劲儿,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捡来这么个木头?
“属下知错!”
刚迈开步的阿白脚步一顿,复又跪下,声音稚嫩,语气却透着不合年龄的疏离。
“错哪儿了?”
“属下不知。”
“不知?来人!十鞭!”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拿着鞭子无声的出现在背后,得到示意,鞭子就落在了背上。
阿白双手紧握,脸色更加苍白,却一声不吭的咬紧牙关。
“再问你一次,知错吗?”
“属下不知!”
啪!一个上好的月光酒杯被狠摔在地,碎片四溅,却无人敢上前半步。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阿白的眼前出现一双金丝白靴,然后绕到了他身后。
“拿来!”
云无影接过鞭子,甩手就打在毫无反应的阿白身上,啪啪啪的鞭打声响起。
不多时,那个小小的人儿背后已经血肉模糊,冷汗涔涔却没发出一声呻吟。
持鞭的人还在继续,一旁的云三和云六有些不忍,却也无能为力。
打了几十鞭子云无影便收了手,走到云三端着的脸盆前净手,回到桌旁喝着泡好的茶水,挥退了所有人。
跪在地上的身形有些摇晃,却极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身体不倒下去。
“可知欺瞒本王的下场?”
“属下……不敢。”
“不敢?这个又作何解释?”
一叠纸张被摔在阿白身上,他虽认字不多,但出现几处的名字,他也猜到是什么了。
云无影饶有兴致的看着地上的阿白,明明已经快到极限了,却还硬撑着就是不开口。
突然,他很想知道此时此刻这人是何表情,捏起阿白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预想的表情没有出现,无端的令云无影心头一动。
“不做点解释吗?还是……心虚害怕了?”
“本就不该存在的人,何必再提!”
强忍着昏倒的欲望,阿白抬起眼对上面前谪仙的人,他清楚的知道,想要依附,就要付出代价。
而他,别无其他!
对上乌黑透亮的眼睛,云无影心下恍惚了一瞬,甩开手,缓缓的眯起狭长的双眼。
“为什么?”
“我……想活下去!”
坚定的眼神明亮的有些刺眼,这是云无影已经忘记了许久的感觉,这样的自己已经不知存在于多久以前了。
“本王凭什么帮你?”
“今日之后,我便随王爷差遣,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承诺。”
云无影冷笑,他已经不是那个轻信他人的自己了,何况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经历过无数的厮杀和背叛后,剩下的不过是无尽的苍凉罢了。
承诺二字何其苍白,重来一世啊,那些曾经背叛、伤害过自己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只有微风吹动树枝的刷刷声,终于,薄唇轻启。
“本王以主人的身份赐予你代号‘隐’!”
“谢主人赐号!”
白色衣衫彻底消失在门口,阿白再也支撑不住的倒了下去,恍惚间看到一抹身影朝他极速奔来,拥住他,不住的呼唤,随即陷入黑暗。
昏暗的房间里,光线透过窗子微弱的照在墙上,墙壁一侧,一排大通铺基本上占据了整个房间,最里处的角落里,小小的一团微微起伏着。
摸着滚烫的脸颊,云十二很是着急,药也喝了两碗,温度就是降不下来,只能搅着毛巾给昏迷不醒的人擦着手脚,一遍又一遍,
“怎么样了?”
门口响起一声询问,云十二回头,见是云一,立马充满希冀的往他身后看,发现空无一人后,又变成了失望。
“反反复复已经烧了一天一夜了,还是未见好转,人也是昏昏沉沉的。”
云一没有说话,抬手摸了下阿白的额头,温度高的吓人,却也是轻轻叹了口气。
云十二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因为他知道的,云卫除了编号,一切都是保密的,没有王爷特赦,是不能跟外人接触的。
除了每月能分配到一些神医所做的药,凡是有伤病的却也是能抗则抗,谁会为了一个区区云卫大费周章?
云卫也只是比普通侍卫更耐用一些而已,折损也属再正常不过的事,若非特殊情况,他们是不会被批准请白神医出手为他们诊治的。
“十二,他的代号叫隐。”
云一只能点到为止,虽然这孩子实在令人怜惜,但他也不希望云十二冲动的冒犯王爷,私自行事更是违抗主命。
要说这孩子在云卫里算是极为特殊的了,在他之前从未有过未经训练就直接被主子赐予代号的先例。
云卫虽为主子出生入死,却也有年限所制,毕竟云卫的职责就是护主和做事,全盛时期也不过就那几年,老了或者残了自然要换新的。
期限一过,如果侥幸能活下来,若表现突出,也可自主申请回大本营做一些施教工作。
但阿白不同,一旦被主子赐予代号,就代表这人从此没有了任何自由及未来,他只能是隐!
换言讲,这孩子将来会被培养成杀人工具,所接的任务不分等级,只要命令下达就要执行,直到死亡。
之后也不会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相对的也会得到一个交换条件。
云十二不明白,阿白,不,现在应该叫隐,他还这么小,有什么东西值得让他用自己的一生去交换?
云一离开后,看着隐烧红的脸,云十二即着急又无奈,他已经将自己所有的药能用上的都用上了,可依旧不见大的成效,正准备出去换水,身体动作一下僵住。
“主子!”
清冷的人影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云十二心里有些恐慌,主子什么时候来的?自己竟然一点儿察觉都没有!
“出去!”
“是!”
面前的主子看不出喜怒,回头看了眼床上的隐,握着盆沿的手不觉的收紧,心里担心却又无法违抗主子,只能先行告退。
早春的天气依然寒冷,身穿白色狐裘的人立与门口,嫌弃的对屋内环视了一番。
阴冷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般的味道,唯一的一张旧桌子上放着几个碗,云无影没想到自己的云卫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看来,自己确实有些亏待了这些忠心的下属,好在,现在他回来了,以后断不会如此不识人心了!
暗自思量良久,云无影才缓步走到床前,深色粗布的被子裹成团子缩在一角。
隐因为背上有伤,只能半趴着,嘴巴被压的嘟着,微微的喘着粗气,长长的睫毛受了惊般不时颤抖着。
不知看了多久,纤长而冰冷的手抚上那坨红的脸,指间传来的体温,温暖、细腻又……让人无端的心生留恋。
睡梦中的隐很幸福,父亲拥着娘亲坐在花丛里赏景,他肆意的奔跑、玩耍、欢笑,那时他还是无忧无虑的小孩子,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阿白!”
娘亲在不远处伸出双手等着他,他开心的跑过去想要抱着她的腿。
画面一转,雷雨交加,娘亲浑身是血,躺在黑漆漆的屋子里,阿白惊恐到发不出声音,快速爬过去,直到握紧娘亲的手才觉得不那么害怕和寒冷……
床上的隐开始还好,云无影觉得自己这样很不正常,正想收回自己的手,隐却不安稳的胡乱伸手。
仿佛知道他要离开,一双滚烫的小手突然抓住他,嘴里不停的呢喃着,眼泪不停的往下流,表情却变得欣喜。
云无影轻轻俯身,耳朵贴近才听到娘亲两字,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真想抽他!自己没事儿跑过来送这该死的药干嘛?就为换来一句‘娘亲’?
兀自生气了很久,云无影终是没有抽掉那只被握着的手。
不知是因为重生的自己对他的影响力,还是出于那仅有的特殊联系,也或许是隐对他的毫无防备,都让他心里充满了奇异的满足感。
或许多一把称心的剑也不错!
那天之后,所有云卫惊奇的发现自家王爷突然变得温和了很多,也多了奇特的洁癖,不但会不定时的去云卫营查看,还下令要定期打扫房间。
原因是他们住的地方被王爷嫌弃了,至于去查什么就不得而知了,而隐却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