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锡舟

2、相遇

　　落水的瞬间，尚义感觉到了来自后脑勺的强烈撞击，一阵晕炫过后变什么也不知道了。只是他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在苏梓的掌控之中。

　　水里的苏梓完全像变了一个人般，轻而易举打晕了尚义后，连人带着轮椅稳稳当当扔到了筏子上，一切归于平静，好像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就连两人那刚刚才从水里出来的湿漉漉的衣裳，也瞬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苏梓静静的坐在筏子间，时而温柔似水，时而轻声叹息，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直到夕阳的余晖照在母子二人身上，留下一串清澈的倒影，尚义才缓缓睁开眼睛。

　　这里风景美得像仙境，可能是刚刚下过雨，雾里有清澈的湖泊，他们就处在这不知名的湖泊里，水下除了偶尔游过的鱼群。

　　不远处一座古朴的木屋若隐若现，就像电视剧里面绝世高人的隐居之地那般充满神秘，让人满心向往。

　　看得尚义一阵赞叹，这世间还有这样一处世外桃源的存在，难得的是竟然还没有开发成旅游景点。

　　然而，面对尚义的赞不绝口，苏梓的表情却是不同以往的肃穆，在她们的筏子离岸越近，她越紧张。

　　握紧的拳头，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绷的身体，透露着她的担忧。

　　终于，那筏子来到了岸边，尚义才在老妈推轮椅的僵硬中看出了母亲的紧张。

　　“妈，你怎么了？”尚义有些不明所以。明明这些日子，进进出出了那么多大医院都束手无策，母亲却偏偏要把他带到这里。

　　这里住的难道是某退休专家，母亲自从到了这里的那种紧张和一言不发，难道是因为害怕再一次经历失望。

　　想到这里，又有些于心不忍，毕竟是因为自己，才让母亲跟着这么折腾，他有些心疼母亲，也有些自责。

　　于是，故作轻松安慰道:“妈，没事，既然来了，咱们娘俩全当旅游了，这么些年，也没好好陪你出过一次远门，你看这的景色，全国，甚至全世界也找不出第二处了吧？”

　　“不过，妈，你是怎么知道这么一个好地方的？”

　　苏梓推着儿子，缓缓朝着木屋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只严肃的嘱咐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了，记住，待会儿见到这的主人，不可多说一句，多行一步，只管听我的就行。记住了啊”

　　看着老妈从未出现过严肃的样子，尚义知道轻重，便点头应下了。

　　离那木屋越来越近，尚义才发现那古朴的院子周围除了清脆的草地，没有一丝丝多余的点缀。木门虚掩，里面也静得出奇，根本看不出一丝现代人生活过的痕迹。

　　草地上的露珠在夕阳余晖下晶莹剔透，尚义目光始终在欣赏着这一片的美景，直到母亲“扑通”一声跪在了那木门之前，才将尚义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尚义从未见过这样的母亲，慌乱的想要从轮椅上站起来，想要把母亲拉起来，却一个重心不稳，狠狠摔了下来。

　　苏梓并没有急于把他扶起来，自顾自的对着门内不卑不亢的道:“属下苏梓特来求见柒姑娘，求柒姑娘看在属下曾经的功劳，助犬子一次”

　　尚义只觉得脑袋嗡嗡的，母亲所说的话，像极了武侠电视剧之词。什么柒姑娘，什么曾经的功劳，他是一句也没听懂。

　　只是觉得只要谁让她的母亲跪下，就是不对，一边撑着身子去扶母亲，一边劝道:“妈，你这是干嘛呢？快起来!”

　　门内一看起来十八九岁的红衣女孩静静的看着天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她的脸上透露着不符年龄的沧桑和故事。

　　沉默，良久的沉默，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片天空，其实整个院子都沉浸在雾里，但是她的目光好像就真的穿过了那片雾一般，冰冷又坚定，还有一丝沧桑。

　　苏梓见屋内久久不见动静，突然做了一个什么决定似的，手里不知何时又握着了串格桑花手链，重重的又磕了一个头“苏梓求柒姑娘”

　　漫长的等待，这一次尚义没有去强求母亲，他知道母亲一旦做了决定，任由他如何劝，无济于事。他只是好奇，这柒姑娘是谁，又和母亲有何渊源，又有多大本事，让母亲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求助于她。

　　门内也是长久的寂静，直到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声音悄悄叹了口气:“唉……一百多年的安静，终将结束了，当日既允人一诺，今日必当实现。”

　　空荡荡的院子里，红衣女孩终于有了点反应，转身看着身边空空如也的空气，淡淡的道:“好，仅此一次”

　　除了她自己，谁也看不到，原来，这个院子里还有一个白衣姑娘的存在，这个世界上，能劝得动洛柒的，估计也仅此一人。

　　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尚义这才看到，院子里那个女孩，一袭带帽红裙，立在夕阳下，眉目清秀如年画里的善财童子，那身红裙不妖也不艳，与她及其相配。

　　她就静静站在那里，那干净的圆圆的脸蛋明明及其可爱，但是那双眼睛，透露出来的确是冰冷和不符年龄的沧桑。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尚义隐约觉得这个姑娘没有那么简单。

　　洛柒淡淡的扫了一眼跪着的苏梓，轻轻来到他们母子面前，把那串手链轻轻拿起，放在眼前晃了晃，目光淡然:“你走吧”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似是命令，这种感觉，让尚义极端不爽，那三个字简单有力，却是对着他的母亲说的，那可是他的母亲，居然有人敢当着他的面那么居高临下的和他的母亲说话。

　　几乎是本能寺里，他想拉着母亲，离开这里，但是这一刻，苏梓却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转身把尚义重新扶上了轮椅。

　　她满心欢喜，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儿子，老妈先走了，过些日子，记得回家”

　　接着又转身对着洛柒深深鞠了一躬，由衷的道了声谢谢，好像丝毫不介意洛柒在他们母子说话之间，早已让那串手链化为了灰烬。

　　苏梓转身离开的决绝，尚义的之前的注意力一直在母亲身上，直到母亲的身影又消失在了湖面，他才发现，洛柒轻轻放开的手里，一阵银灰吹过。

　　他瞪着眼睛，充满着不可思议，不过很快收起了自己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知柒姑娘姓什么？我该怎么称呼你？和我母亲一样，柒姑娘？”

　　他总觉得柒姑娘这个称呼有些别扭，刚好又是第一次见面，就算不愉快，但是母亲费了那么大劲把自己送到这里，所有的委屈不受也受了，索性既来之则安之。

　　他大大方方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尚义”

　　洛柒不为所动，转身回了屋内，尚义几乎以为她耳朵不太好，没听到，半晌她才悠悠的道:“洛柒”。

　　尚义讪讪的自己摇着轮椅跟着进了院子，才发现整个院子哪里像有人生活过的痕迹。没有任何现代电器，左边好似厨房，因为有一个大大的几十年前的那种老旧锅灶在那里孤零零的显示着它的年纪。

　　中间一个屋子，似是客厅，也是简陋的一套八仙桌椅配上一套年代久远的茶具，尚义摇着轮椅来到客厅，角落里挂着的古老的灯笼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灰色的灯笼，他曾在故宫里看到过，据说由犀牛角制成，只在古代皇室才能见到。尚义不明白，这里的一切看起来就像一个穷苦老百姓之家，可是那么贵重的古董级别的灯笼又为什么会那么违和的出现在这里，还那么随意的被挂在墙角。

　　屋子里这时看起来只有两人，洛柒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尚义开始自顾自的找些话题:“柒姑娘是学医的吗？我妈那么远来到这里求医，想必你的医术一定很好”

　　“不会”

　　简单两个字噎得尚义一口气几乎没有提上来那他那么大老远的来这里干嘛来了，体验生活吗？

　　不泄气的他再次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我看柒姑娘年纪好像比我小些，我可以叫你小柒吗？老叫你柒姑娘有些别扭”

　　“随你”

　　洛柒对于别人叫她什么，从来都是无所谓的，倒是在她身后，尚义也看不见的地方，一个温柔的声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小柒，有一个人来也挺好的，一百多年了，我都快闷出病来了，第一次听到这里有其他的声音存在”

　　当然，这一切，除了洛柒自己，尚义既看不到，也听不到。

　　“你自己去旁边的屋内休息，明天我会带你去见一个人”

　　自从进屋，尚义难得的听见洛柒一句完整的话，不过另一个问题又从他的脑海里冒了出来:“我今天一整天没有没有吃东西了，小柒，你这里有吃的吗？”

　　“没有”

　　……

　　留下了在屋中凌乱的，饿得咕噜噜直叫的尚义，洛柒消兀自出了院子。

　　尚义想跟上，奈何这破轮椅，推着也跟不上啊，只能将就着来到厨房，妄想能找到一点残羹剩饭对付一顿。

　　不过，很快他就失望了，干干净净的厨房，就像它的主人小柒一样干净，柴米油盐什么也没有，这让他不禁更加好奇这个姑娘一个人在这里究竟是怎么生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