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于心扉》西洲雪落

2、散场 就像两条直

　　就像两条直线，在某个节点相交之后只会越分越开。你我也是，终将道别。

　　高考结束的那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把三年压抑的情绪一朝释放。有人嘶吼或欢呼，用力地拥抱彼此，也有人把练习册和卷子撕掉，从高高的教学楼洒下，翻飞的纸片好似六月飞雪。古板苛刻年级主任难得宽容，默许了这场狂欢，甚至脸上还带一点笑意地看着这群疯闹的毕业生。但，狂欢的人群中，我依然格格不入。我不喜欢高声喊叫，也不想撕书发泄。于是我木然地一本一本收拾抽屉里、储物柜里的书。

　　不知不觉，已到了傍晚，狂欢的人群逐渐散去。听了三年的下课铃骤然响起。从窗户里望去，远处教学楼的低年级学生像是听了冲锋号似的快速的涌出教学楼，冲向食堂和宿舍。是的，高中的时间那么宝贵，干什么都跟打仗一样。

　　高考结束后向毕业生们要书和笔记的学弟学妹很多。把这些有用的资料留给后面几届需要的学弟学妹，也是学校不成文的惯例，算是一点小小的回馈。那些舍不得撕掉或者扔掉的教参课本还有笔记随意地堆放在班门口，任人挑选。

　　“陈洋学长？”几个穿校服的女孩子从门口溜进来，没有人注意。
　　“唔”
　　“学长毕业快乐！”
　　“学长，这几本留给我们可以吗？”
　　“啊，你们都拿走好了，这个也不需要了。”
　　“谢谢学长！”
　　“祝学长被心仪的学校录取啊！”
　　几个女孩子抱着书，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看着地上几本散落的书，我一瞬间意识到，高中好像就这样结束了。
　　天色暗了起来，我背着难得空荡荡书包去寝室。寝室门关着，里面也没有声响。这个时候，估计大家早就走了吧。正要去找楼长借钥匙，门砰——的推开，差点没撞上。
　　“丫的，陈洋，等你这么久才来！”肩上被重重的拍了一掌。没想到寝室几个兄弟都在。
　　“得了得了，走吧，咱下馆子去。”
　　“走，走！”

　　那天，没有人提起毕业的事，但大家心照不宣，这是一顿散伙饭。
　　“想吃什么尽管点！”
　　“糖醋排骨，红烧鸡块”
　　“西红柿炒牛肉，肥肠”
　　“酱爆茄子，尖椒炒肉，炒粉干”
　　大概点了八九个菜，你加了句“再来一份小葱拌面吧”。

　　大家边吃边聊，亮子突然提议说开几瓶啤酒，几个室友纷纷附和。老板拿了两瓶冰镇的雪花来，砰砰用开瓶器开了，雪白的啤酒花争先恐后的涌出来，沿着瓶壁流下，丝丝的冒着寒气。
　　亮子给大家都满上了，问我要不要来一点。我刚要回答，坐在我边上的你却说，“别倒了，给他拿橙汁吧。”
　　“没橙汁，要不来瓶雪碧？”
　　“没事，就喝啤酒吧”
　　你偏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后面聊了些什么，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大家喝了很多酒。陆陆续续又叫了几瓶，花哥和阿奇脸都喝红了。你也喝了不少，还替我挡了好几杯。

　　老板娘拿了一大盘西瓜上来，招呼大家吃点解解酒。
　　“暑假都没什么事了吧，不如哪天去舟山玩玩？”
　　“出海打渔吗？哈哈哈哈”
　　“看海呗，顺便吃吃海鲜”
　　“我看可以”
　　“行啊，哪天你定”
　　“阿洋，你也去吧？”你问我。
　　“嗯”
　　“不如我们八个都去，集体出游，多拉风啊”
　　“好”
　　“没问题”

　　后来，真正一起去舟山玩的，只有你，我和林子三个。

　　那天散了以后，因为还有行李，你和我一路搭公交回去。老旧的公交车时不时颠簸两下，晃得我胸腹之间一阵阵难受。闷热潮湿的空气中还飘荡着汗馊味，闻着让人舌根发直。我努力地压抑着恶心，但呕吐感越来越强烈。

　　“阿洋，你没事吧？”
　　“滴————”刺耳的喇叭声后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急刹车，整个车厢的人猛地朝前栽了一下。
　　“呃……”
　　胃部躁动不安，我嗳着气，还来不及掩住口鼻就呕吐起来。
　　混着酸水的食糜，溅到了边上一个女孩裸露的小腿上，她嫌恶的惊叫起来。
　　我难受的要命，一声声地吐着，连道歉也顾不上。
　　“塑料袋！有没有人有塑料袋！？”你向周围的人求助，没有人回应。
　　你哗地脱掉了身上的白T恤，给我接住那些秽物，一边大声喊司机开门。
　　“还没到站，这里不能下”
　　“快给我开门！”
　　“开门啊！”
　　吐掉后稍微好受一些，我伸手拉了一下你的衣角，抬眼看到的是你愤怒脸。
　　“过了路口转弯给他们停一下吧，别出什么事了”一个老大爷说。
　　“没有这个道理的！”
　　最后司机终于骂骂咧咧地靠边停了车，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你扶着我下去。

　　空气一下子好了很多，但胃依旧胀痛。喝下去的一杯啤酒在胃里兴风作浪，不断有气体顺着食道拱上来。还没走几步，熟悉的呕吐感又回来了。
　　疼痛一下子变得尖锐，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用力地捏住我的胃，又好像里头有刀子在搅，我辛苦的吐着，眼眶被激地通红。腿脚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忍不住往下坠。你扶住我，大声叫我的名字“陈洋！陈洋！”声音忽远忽近。

　　“我去叫救护车”你掏出手机要打120。
　　“别……没事的”
　　“没事！？”
　　“让我缓……缓”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家里有药”

　　半个多小时的路硬生生走了两个钟头，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到了门口，我让你一起进去，给你拿件短袖换上。你却说不进去了，在门口放下我的行李转身走进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