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要对我负责哦》夏墨青

9、被选择的自己

　　两人来到转过街角的石板街，黑山咖啡馆二楼。此时外面开始飘起小雪花。

　　楼下的老街上，人来人往，张灯结彩，大家都在为临近的圣诞节做准备。

　　林樱和何尊佑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面前是两杯咖啡。何尊佑摸了摸她的手，然后把热咖啡递
　　到她手心里，“暖暖手”。

　　林樱不好意思地接了过去。

　　何尊佑看着她，突然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樱不解，皱着眉头问他：“你笑什么？”

　　“我们今天穿得很像情侣装。”说完，指了指林樱的白衬衫。

　　“我好几年都这是这么穿的。”

　　“这么巧，我也好几年也是这么穿的。”

　　“不对，你之前只穿那个破的球鞋。”

　　“是哦。你还把我的球鞋给扔了。你要怎么赔偿我？”何尊佑无赖一般。

　　“赔偿？太破了，我给你买了新的。你不高兴吗？”林樱皱着眉头问他。

　　“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就知道我高不高兴了。那个球鞋是世界著名篮球运动员乔丹尼穿过的，阿迪达斯专门给他生产的，全世界只有一双。”说完，何尊佑歪着脑袋看林樱反应。

　　林樱一听，惊讶地捂住了嘴巴。她当时看到那双鞋那么破，黑黑的，指头尖儿有个小破洞，觉得何尊佑像是山区的孩子一样。

　　她不忍心看一个男生那么贫穷，而且她还骗了他的精神和□□。现在想来真蠢，山区的孩子怎
　　么会长了一副运动员健美魁梧的身材呢。

　　林樱觉得很不好意思，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要是赔偿，她这个月除去存的，也没剩多少。

　　“那多少钱啊？”林樱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数字太大吓到自己。

　　“我给你搜一下哈”何尊佑吊儿郎当地开始搜手机。

　　“你看”何尊佑把手机屏幕递给林樱看。

　　看着照片后面数不清的0，林樱惊讶地长大了嘴巴。那价格是要把她多年的积蓄都拿出来，还差了一点的价格。

　　“啊，这么多，我怎么还？”林樱看看何尊佑的反应，希望他能给打个折扣。

　　“肉偿吧！”何尊佑开玩笑地轻轻说着。

　　“啊？！你怎么能这样呢？”林樱反问他，这家伙又开车，当年的他可是纯洁礼貌好少年。

　　“开玩笑，都被我穿破了，也不值钱。”何尊佑安慰她。乔丹尼前两年因为驾驶私人直升机从纽约飞洛杉矶，因为雾气太浓，撞了山，意外去世。他死后，他所有的物品都身价倍涨，包括那双鞋子。即便被何尊佑穿破了，在市场上也是足以付一个大城市房子首付的。

　　林樱稍稍安了心。

　　“你是不是在肯德基打过工？既然那么穷，怎么？”林樱追问他。那时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有的清晰，有点模糊。

　　“笨蛋啦你，我要给我第二专业经济学写论文啊，不去打工体验，怎么收集数据呢？”

　　何尊佑似乎想起了什么，赶紧补一句，“哦，当年请你的薯条是我员工福利，我没吃留给你了。你看我对你多好啊！”

　　“什么薯条。可你为什么穿那么破，牛仔裤还破了个大洞。”林樱似乎完全不记得何尊佑下班后送她薯条的事情。

　　“我打篮球啊，很费衣服，男生嘛，哪有那么讲究。”

　　何尊佑看她这副小兽一样安静乖巧、一脸懵懂无知的样子，这可比她凶神恶煞的样子可爱多了，用力捏了捏她的脸颊。林樱还是把脸转了过去。

　　何尊佑脸上突然有点尴尬，这个小人儿似乎还没适应她男人回来她身边，没事，硬的不行，来软的。他就要磨她，磨到她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今天是个难得的机会，我是希望我们能好好谈谈。你就算不喜欢我，至少我作为受害者，你应当对你当年的行为负点责任。说不定，这件事就可以得到妥善的解决。”

　　林樱眉头紧缩望着他。

　　说实话，那半个月后，林樱后来连他的名字都忘记了，她对他的记忆很模糊，连相貌也模模糊糊。

　　她对何尊佑更多的是内疚，那心情一直持续到现在。

　　“你就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当你负责了。可以吗？”何尊佑决定防水，对她再温柔一点。

　　“好。”林樱爽快答应。现在的她哪里是历练多年何尊佑的对手，一下子就堕入陷阱之中。

　　“你为什么离开我？”

　　对于这个问题，林樱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不知道怎么回事，遇到直击灵魂的问题，她总是选择逃避。她要承认她对他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吗？她自己都理不清楚。她从来只知道自己讨厌什么，却从来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更不会表达自己的喜欢。

　　她从小到大就是被选择，被做决定。

　　小时候，她看重了一双粉色的小鞋子，妈妈说女孩子要坚强，穿粉色娇滴滴的，会被欺负，于是硬是给她选了一双军绿色男孩穿的鞋子，到现在想起来，她还是不喜欢。
　　每当她跟妈妈说：“妈妈，我想要……”母亲就会说：“你怎么要求那么多呢？”

　　中学时一个夏季假期炎热的中午，妈妈要她去CD店租一个电影回来给大家看。

　　林樱问母亲：“要看什么呢？”

　　“你看看哪个好看，这么大孩子了，怎么什么都问！能不能像隔壁家的孩子一样，有点主见！”

　　那是少数母亲给与林樱自由选择的权限。

　　林樱很开心，挑了很久，选了当时一部文艺爱情片，讲述一对爱人如何从街角相遇，并相恋，最后女主因为疾病死掉的故事。

　　可当她拿回家，全家看了10分钟后，人都走掉了。

　　母亲破口大骂：“那么多电影，非挑了一个最难看的，眼光这么差！”

　　那一刻，让她感觉到主动选择总是做错事。

　　渐渐地她习惯了被选择，而不是主动选择。

　　现在的林樱还不明白，但是何尊佑是一个不会敷衍自己内心的人，他则将强势地带她直面她的人生课题。

　　面对何尊佑的问题。

　　林樱无法回答。

　　她内心深处有意识地压抑自己的真实感受。她无法意识到自己的喜欢，她有感觉，但是她说不出口，不知道怎么表达。她面对喜欢的总是这样，害怕做决定、害怕做选择、害怕被别人说：你做错了。

　　曾经，高中时，林樱暗恋班里的一个男生，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看到他，感觉星星月亮都要出来了。刚巧那男生也喜欢她。喜欢一个人总是藏不住，她在饭桌上，不停提那个男生的名字。这引起了母亲的警觉。母亲竟然派父亲跟踪她。

　　“那种男生你也喜欢？”母亲出言讽刺，一点都不掩盖自己的跟踪行为。

　　林樱又好像做错事一样。保持和男生的距离，冷冷地面对他，即使他对她羞怯委婉地表露心意，林樱也不敢回应。这场暗恋终以第三者介入告终。

　　不久，一个女孩坐在了男孩的自行车后座上，不是林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