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死药 好惨一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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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虐了一天一夜的沙尘暴终于偃旗息鼓，恒星的光芒刺破F541灰黄色的浑浊大气倾泻到砂石地表上。这颗曾经生机盎然的星球因为人类毫无节制的掠夺迅速衰败，地表不再有植被，光裸的岩石和沙化的平原催生了更多的极端气候。
好像在宣泄对人类的愤怒，沙雷暴、龙卷风、大洪水、泥石流，地狱里才有的画面在F541轮番上演。一艘艘飞船战舰满载了逃难的人们离开，没有办法离开的躲进地底苟且偷生，渐渐的也就形成了一座地下城市。
当留守的驻军长官自立为王，士兵开始搜刮路人的财物，帝国法典终于被丛林法则代替。F541成了通缉犯和宇宙海盗的安乐窝，前提是有大把的钞票，或者拳头够硬。
人造复制体显然两者都挨不上边，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F541，完全是应市场需要。
器官牧场（又称人造复制体），是很多年前帝国医保的副产品。就像地球早期文明，人类预留新生儿脐带血那样，克隆人体的初衷也是为帝国公民预留移植器官。因为专家宣称器官牧场不可能存在大脑活动，安全可靠，一时间几乎人手一个。所以不难想象，人造复制体纷纷觉醒后，帝国曾经陷入何等的混乱。
时至今日，尽管这一疯狂的医疗项目已经叫停，女皇又推出现金悬赏、无限制射杀令等等铁腕政策，却依旧有黑市商人铤而走险，制造并贩卖。
在F541人造复制体属于快消品，没人指望亡命徒能有多怜香惜玉，他们在鲜嫩可口的年纪被贩卖，往往活不到成年就化为地表的一缕尘土。千星是个聪明人，所以某天深夜趁客人熟睡，用水晶烟灰缸在那人头上开了个洞，然后拿着他经常向众人炫耀据说威力十足的激光枪离开了地下城。
自从陷入无政府状态，F541经常有来历不明的飞船穿梭往来。黑市商人们喜欢将见不得光的货物在这里脱手，自然了，为了奇珍异宝也有不少富豪贵胄肯屈尊降贵。又因为买卖双方都不怎么合法，所以被黑吃黑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而千星的想法很简单，抢一艘飞船离开F541，离开帝国星域，去邻近的费里达合众国，或者直接到星系的另一端盖伦联邦。那里没有针对他们这类人的相关政策，隐姓埋名的话说不定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可现实往往就是这么残酷，少年叹了口气，用牙齿咬着衣摆扯下一条布，包在血肉模糊的双手上。
因为腿伤无法正常行走，千星返回地下城花的时间比离开时整整多了三倍。其中还有几公里的崎岖山路，必须四肢着地狗一样的爬行通过。从没干过粗活的手很快被磨起了水泡，然后水泡也破了，露出里面粉红的嫩肉，但强烈的求生本能驱使他继续前进。直到地下城的入口，双手已经没有完好的地方，一开始火烧般的疼痛感也逐渐转为麻木。
他靠着石壁坐下来，灯火通明的地底城市近在眼前。这里从来不缺武器和机会，只要有钱，激光枪没了可以再买一把，抢不到飞船就试试搭走私船。
“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吗？”千星用裹着布条的手笨拙的从怀里掏出那支软膏。
透明的果冻状膏体用掉了微不可查的量。尽管不知道这种药的名字，但它的效果实在是太神奇了，涂在膝盖上仅仅数秒就能完全吸收，那磨人的钝痛也暂时消失。更绝妙的是，它居然还有恢复体能的效果。仅仅是指甲盖大小的一点，就让千星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可也是因为药效太好，他再也舍不得将它们用在自己身上。
如果说食物和淡水在地下城是紧俏商品，那么药品就是稀缺资源。拜帝国严苛的药剂购买制度所赐，走私药品的难度大大增加。以一瓶标价3纽特（帝国货币）的脚气药水为例，到了地下城它的价格能翻10倍不止，更别提抗生素类的处方药，简直可以和黄金等价。所以剩下的药千星要找个懂行的人卖个好价钱。
而恰好黑水巷就住着这么个懂行的人——李医生。
地下城没有白天黑夜，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往往作息混乱内分泌失调。但作为一名医生，特别是精通中西医善长内外科的双料圣手，李健全的生活要自律得多。他会将自己的手表调整为帝星时间，只要过了晚上10点必然会回到小诊所，摊在沙发床里酝酿睡意。
这天李医生也是老样子，10点刚一过就拿着泡了枸杞的保温杯躺下来。通常他会看一部老电影助眠，而今天就在女主角狂吃芒果，男主角cos至尊宝的时候，小诊所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可真会挑时候。”李健全一边用纸巾狠狠揩着眼角一边扭动中年发福的身体从沙发床上坐起来，老旧的弹簧坐垫立刻不堪重负的吱嘎作响。
也不知是为了省钱还是省事，诊所没有安装监控，只在大门上开了个两指宽的缝充当猫眼。李健全把脸贴上去，透过缝隙将少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脏兮兮瘦巴巴的小鬼，两只手上缠着血迹斑斑的布条，也许是干活弄得也许是打架伤的，不过管他的，看着就没什么油水。
李健全倒是不介意偶尔加班多赚几百纽特，可义务劳动，他压根儿不知道这个单词怎么拼。
“下班了，看病找别家吧。”隔着门敷衍一句，他转身就想回去继续看电影。
然而门外的人似乎没听见他的话，手指压在门铃上一动不动。
“别按了，下班了听不懂吗。”李健全不耐烦的吼道。
门铃却固执的一声接一声。
“我说你这个人…”李健全正准备开骂，门上那条窄缝里一管药膏被塞进来，可没等看清上面的文字又被人迅速抽了回去。只有一个盾牌盘蛇的图案牢牢印在医生的视网膜上。
凡是从事和医疗工作相关的人，没有不知道生命之盾的。就像奥斯卡奖，生命之盾是每一位医学工作者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誉，只有某种药品或医疗手段足以改变人类命运时才能获此殊荣。比如能根除癌症的药物，可以再造肌肉骨骼甚至器官的医疗修复仓，逆转阿尔兹海默症的无创手术等等。
也因此生命之盾同时和价值不菲划等号，即使是一管软膏也绝不是街边药店能随意买到的，更别提地下城这种鬼地方。
“要不…你还是先进来吧，这可是看在你身上有伤的份上哦，我啊，也真是个心软的人。”李健全话锋一转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千星自然知道他为什么给自己开门，紧了紧头上的围巾，一路沉默的走进诊所。
“最好别沾水。”李医生草草处理完少年的双手，勉强按耐住心中的急切，假装漫不经心的喝了口枸杞茶，“对了，刚才那个药你哪儿来的？”
“它值多少钱？”千星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将药推到桌子中间直截了当的问。
果然看到盘蛇和盾牌，医生不再纠结药的来源。
“上面写的盖伦语，居然还是进口货。”
将个人终端调整到翻译模式，李医生的瞳孔闪过细微红光，再看到那些盖伦语时已经自动转化为母语。
千星作为人工复制体是没有个人终端的，所以紧盯着医生，试图通过观察对方的表情变化猜测那只软膏的价值。不过像李健全这种医术不够谎话来凑的江湖郎中，怎么可能让初出茅庐的菜鸟看出破绽。
“这个东西在帝星很常见，没开封的话我可以给个稍微高点的价格，毕竟是联邦运过来的稀罕物。”李健全用宣布癌症晚期的遗憾口吻接着说，“可惜啊，密封破坏了只剩几个月的有效期，现在最多给你这个数。”
“500？”千星看着李医生伸出的手掌下意识接口。
“怎么可能。”李健全摇头，趁着对面的傻孩子没报出更愚蠢的价格前赶紧补充道，“是5000。”
迎着千星惊愕的目光，中年人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再配上那张过分圆润的脸，就像一只流浪了很久却依旧肥硕的狡猾老猫。
“所以如果下次你还能弄到这种药，记得还来找我，价格肯定保你满意。”
目送怀揣巨款的少年匆匆离开，李健全也不复刚才的镇定，迅速反锁上大门，然后小心翼翼的拿起药膏。
“鹏来。”李健全按照个人终端提供的帝国语音译生疏的念着药名，眼睛却不自觉停在了药物的特别说明上。
“什么鬼？”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影响视力。
“延续生命。”特别说明的冒号后只有四个字，而且是何其眼熟的四个字。
大约十年前医疗修复仓在盖伦联邦问世，医学界一时引起轩然大波，李健全作为一名医生再清楚不过。起初看到医疗修复仓广告上只有“延续生命”几个字时，所有人都觉得广告策划一定得了语言贫乏症。直到后来，经历了医院裁员，找工作再裁员，再找工作再再裁员的n次循环，他才意识到自己被一款人工智能取代了。
所幸医疗修复仓的价格并不亲民，维护起来也非常麻烦，这才让医术平平的李健全能在相对偏僻的星球混口饭吃。
所以这只药膏能跟医疗修复仓相提并论吗？
李健全吞了下口水，在星网上搜索了一圈也没找到任何购买渠道，大部分人更是听都没听过。甚至有个嘴贱的同行还讽刺他重金买了假药，给广大医生丢人。
不会的，这样的好东西肯定供不应求，怎么可能没有人知道？他不死心的又给自己的几个师兄打电话询问。
“你说鹏来啊，那个药被军方垄断了。”终于一个曾经学医的军二代表示听说过一些传闻，“只有参加过帝星的皇家卫队才有购买资格，但是购买申请搞得跟皇帝要认私生子似的，啧啧，光是政审就要半个月。药也不会寄到个人手里，而是去指定医院现场治疗，几乎不可能外流的啦。”
“你想问能卖多少钱？”军二代意味不明的笑笑，“一条命能值多少钱？就看是谁想买这个药了。”
挂断了和军二代的通话，李健全盯着手里的软膏出神。
鹏来。
蓬莱？
身为华裔的他突然嘿嘿嘿的笑起来。
什么鹏来，根本就是不死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死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