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寂江山摇落处》付妤

3、第 3 章 此时正值

　　此时正值初春，冬末的雪水顺着瓦檐落至少女脚面，姜槿未曾在意，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也不管身后的丫鬟小厮，只淡淡的道了句“别跟来”便只身离开了。有了她的命令，余下几人自是不敢轻举妄动，只留在原地静候其归来。
　　甩开小厮丫鬟，姜槿在七绕八绕的小巷里左拐右拐，最终在一家还算整洁的院前停住了脚步。
　　“阿悦，去临街你张二叔那拿些药，你弟弟的风寒迟迟不见好转，不能再硬扛下去了，还是得吃药。”并不隔音的门窗内传来一妇女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道温婉似水的回应“知道了娘，您先歇着吧，我去去就回。”姜槿闻着屋内动静，匆匆躲到了一旁的小巷，原本对这地方如此绕人的恼怨竟成了庆幸，她心底，是不希望对方发现自己的。
　　“吱呀”颇有些陈旧的木门被推开，小巧的布鞋先探出门坎，紧接着是一张约莫有十七八岁的少女面孔，姜槿藏在阴影中，暗暗打量着对方。
　　虽一身粗布麻衣，依旧可看出少女眉间风姿绰绰，这般家庭中竟也能养出如此水灵的姑娘。弯弯柳叶眉间藏着缕缕愁绪，少女探出身子，不觉在风中打了个寒噤，搓了搓掌心自顾自地小声说道“此时已是初春，在熬过这短短数日天气就要转暖了，小弟的病却迟迟不见好转，这该如何是好。”就连说话，也是那般婉约，丝毫不见市井女子的泼辣。姜槿在不觉间抓紧了披风的一角，这人，正是她的长姐，姜家失踪了十七年的姑娘。
　　姜槿活了十五年，自她记事起母亲就总会在初春时节发呆，偶尔也会对着自己抱怨，抱怨自己没有成为她想象中的那种大家闺秀，又有时会提起她失踪多年的长姐，眉间满是愁绪，“若是你阿姐未曾被偷去，这些年在姜家出落得该是何等的亭亭玉立，温婉大方。”姜槿从未曾在意，她只觉得好笑，长姐既已经失踪多年，兴许早就流落到了市井间，毕竟大户人家没几个心善的愿意收留一个不知谁家的婴儿，更何况是个女婴。市井间出来的姑娘，能有几个像母亲说的那般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所有的一切不屑在看到林悦的那一刻皆化为乌有。她这位姐姐当真是长成了母亲说的那般，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大户人家该有的风范。到底是被林家收养了多年的大小姐，即便林家没落，她也依旧出落得亭亭玉立。
　　姜槿出神之际，对方早就没了踪影。姜槿忽然觉得这初春的天气也不是那么冷了，起码比起林悦，自己是不该说冷的。少女清瘦的身影在姜槿脑海中徘徊，明明是年长自己两岁的姐姐，看身形，却是比姜槿还要瘦小。也是，就算林家曾经还算富庶，但如何能与姜家相比。姜家光是皇帝年年送来的礼就少，更别提同阶层的官员，下层的小官吏对姜家的巴结讨好，毕竟姜家的地位确实是太高了，忠心耿耿的保皇党，绝无二心的站在皇帝这一侧，即使无兵权却也是皇帝最为宠信的将军府，而林家，林家老爷是个清官，为人正直，官位也不大，从不受贿，以至林家也只能勉强算得上富庶，林老爷的耿直也害了他，早在一两年前就被朝中几个看他不顺眼的官员联合打压给逼出了朝堂，满心抱负无处可用，早在半年前便死于心疾。
　　林家没了顶梁柱，唯一的公子林晏尚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怎堪家族重任，林家瞬时没落，渐渐无人问津，后来，林家的公子生了场大病，林家主母狠心卖掉了宅子只为给儿子治病，林府里的姨娘仆从丫鬟小厮一个个见没了宅子没了“未来”，竟也在短时间内跑了个一干二净。就这样，林宋氏带着儿子和女儿自此居身于市井间，再与荣华富贵四字无关。
　　姜槿回想着亲信所搜集到的信息，早在半月前她的亲信便以有了姜家大小姐姜嫣的消息，只是此地离京城较远，父亲母亲估计还在赶来的路上。姜槿敛了眉眼间的锋芒，心下盘算着日后该如何补偿她阿姐，一时间竟没注意这巷子中有第二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