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四章 ...
-
我虽然没有表态,到底是上了心,如此又筹备了几日,准备给你一个惊喜。可当我把熬煮好的鸡汤送到你书房时,你正在接旨,林意微在一旁静静侍立,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恨意,转瞬即逝。
我愣愣地看着你接过圣旨,眼里掩不住的傲然。
当你身穿官服站在我面前时,那一瞬的意气风发我直到现在也无法忘记。我以为是你终得偿所愿的欣喜,却没想是大仇得报的痛快,原来你一直不曾忘记你寃死的双亲,始终认为是我的父母害死了他们,而你娶我只是一时的利用,不曾动过半分的真心。
可惜我一直迷恋你,直到事发也固执地不肯相信,最后还是红雾一语惊醒了我。
彼时你已开始接受我做的食物,我满心的欢喜,并没察觉你眼中暗藏的冰冷恨意。你保密工作做得圆满,我始终没有怀疑过你,直到我们一家灭门。
自从嫁过来,我一直深居简出,外界的消息知之不多,一心一意想要对你好,我开始了解你的饮食习惯,简单地固守着这稀薄的幸福,望能和你一起白头偕老。
可惜你私自打破了表面的平静,你一直暗中调查我父亲谋反的证据,决心要扳倒他,最后在将军府里找到了父亲与番蕃帮外使秘密来往的信件。沈将军功高盖主,圣上早有顾忌,暗里有削父亲兵权的打算,你的举报只是一个顺理成章的借口。事成后圣上命你为兵部侍郎,封官加爵,你从此飞黄腾达,衣食无忧。
圣意难测,沈将军府上被诛了九族,只剩我一人孤苦零丁,苟延残喘,只是因为我已嫁为人妇而逃过一劫。
可你一直瞒着我,似乎想要让我更加痛不欲生,红雾不忍看着我被蒙在鼓里,偷偷把消息告诉我。我自是不信,你再狠也不至如此,况且我还是你的妻子,你应该会有所顾忌,可我忘了你曾有的恨,似一把火把你狠狠灼烧,烧尽你仅有的理智。你和我是一样的人,一样的偏执疯狂,不折手段。
你恨我,却不想让我死得痛快,我恨你,只求一生禁锢你在身边。
一夜之间家族灭门,我一时无法接受,只觉天地昏暗,人生再没了希望。
我当晚奔回昔日的将军府,哭得声嘶力竭也再见不到我的爹娘,整颗心冷得刺骨,身子止不住地颤抖,我对着上天控诉,“为什么?宋浦文你要如此待我,我沈夕嫚到底犯了什么错!”
我身穿一身孝服,又燃了些纸钱,浓烟袅袅升空,终没有散去。府门上贴了封条,我进不去,就跪在石阶上向爹娘赎罪,他们有一个不孝女为一几私利而连累满门被灭。我怔怔地看着这更加冰冷的天地,苍白消瘦的脸茫然悲戚。
冷月无声地照过来,地上一片惨淡清辉,地上寒气入骨,我瘦弱的身子蜷缩着久久没有动弹,静谧得仿佛已经死去。
不知道昏倒前发生过什么,只记得隐约被一双坚实的臂膀揽住。清醒后却在一间陌生的厢房,我心里仍是钝钝地疼,脸上的泪痕未干。不自觉地又想到死去的族人,一股酸涩的情绪涌上,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以至于当有人进来时仍哭得一塌糊涂。
“小姐今日感觉如何?”那嗓音低沉亲厚,不似你的生冷刻薄。
我着急拭泪不想开口,又想到一夜未归,你自会起疑,遂果断地掀被下床就要离开,自始自终没有看那人一眼。
他没料到我如此干脆,迟疑着叫住我,“小姐何必急着离开,待身子好些了,熙于再送你。”
我身子猛然一僵,却不敢回头。
想不到竟在此番情况下与他相见,彭熙于,这个名字于我并不陌生,恰是我早些时拒绝的亲事,彭尚书家的公子。
“小女子多谢公子照料,他日有机会必将好好报答公子”,心里微微有些触动,我满怀谢意地开口,再不停留。
再次回到自己的院子却并不见你,红雾一见我就着急奔过来,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我心里酸苦,面上再难有笑容,加上神色倦怠,实在不想开口,随意说了几句便叫红雾替我梳洗,想早早去歇息。红雾也知我此时心里难受,默默地就下去准备。
我昨晚一夜未归的消息早便传了出去,你始终不曾来安慰过我。你不愿见我,我自是省了心,我尚且不知应以何种面目来面对你。只要一思及我含冤而死的亲人,心里就剧烈地抽痛起来,一种生生的心悸让我险些窒息,家人一夕之间全部离去,从此以后我便是无依无靠了,孤身一人了。有时我总恨恨地想,你何苦费劲心思留下我,只不过是让自己更加厌恶罢了,可我忘了你的双亲也曾有这不幸的遭遇,他们非我所杀却因我而死,怎能奢求你放下仇恨,当一切从不曾发生过。
所以你不甘心,想让我也经受一次失去亲人的煎熬。
我无力去做什么,你待我不好,始终这样薄情,我早些时候不满,时日一久戾气也磨光不少,也不愿去计较了。但每每看到你送林意微的胭脂珠钗,心里总不是滋味。也难怪,她那样温婉的一个女子,能得到你的垂怜也是实至名归。反言之,我狂妄任性,从前又那样刁难你,自是不得你喜欢了,如此一想才好受些。
回到这里几天,日子还像初时一般平静,却没想到元宵佳节你竟允许我一同用餐。几日以来第一次见你,心里竟有些忐忑,面上难掩焦灼,一时半会仍不敢抬头,只静静地立在一侧。倒是林意微见我没有就坐,忙笑着劝我,我没有回应,抬头定定地瞧你,心头千头万绪,竟矛盾纠结的很。
在来之前,我甚至于在衣袖中藏了匕首。我本以为自己一见你定会发狂,怒极上前杀你,可临见到,心里便如泄了气的皮球,抽不出一丝的恨。我咬紧牙关,恨自己不争,家族众人尽亡你手却生不出勇气亲自手刃于你,更多的是愧对我的双亲,辛苦养大的女儿竟纵容自己的仇人逍遥法外。
许是见我迟迟没有坐下,你终于抬起头看我,目光依旧淡漠,多了一丝浅浅的迷惑。我仍僵在原地没有动,你神情微动,林意微只好上前携我坐下,我压下心头的杂绪慢慢坐下,却是如坐针毡。
宴上人不多,食物丰盛,我心里烦闷便有些食不知味,每每菜到嘴边却又放下,如此几次,任谁都看出了我的漫不经心。我浑然不觉,眼神茫然空洞,呆呆地看着窗外,连你一直深深地看着我都未曾发觉。
这顿饭在我的心不在焉下匆匆结束,也是知道你不愿多见我,我正想抽身离去,林意微却先开口了,“相公,姐姐近日因亲人亡故心里烦郁,今晚你便去陪她吧。”
我神情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她,你同样有些错愕,定定地看她。她又细心解释了一番,言辞之切,神情之善,让我心里微微一动,面上不自觉露出感激之色。以往都是我误会了这良善的女子,以为她居心不良,现如今她竟为我说情,我心里顿觉一阵羞愧。
你听后忽然沉默,我下意识看向你,眼中带了不及掩饰的期待渴望,你沉思许久半晌才轻轻点头。我一眼不眨地盯着你,眼眶不禁湿润。林意微脸上的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那本就如水的眸子更显温柔,隐隐间闪过一丝阴冷。
当夜你便宿在我房里,我为你宽衣,我们和衣躺在床上,你一会便熟睡了。我不奢望你能做些什么,只要有你静静地陪在身边便足够了。
时间匆忙而过,不多时府里传出林意微怀孕的消息,我心里微微愣神,面上的平静难掩心里深切的无力与悲哀。你定然是极欢喜的,她将会为你诞下一儿半女,而我只是你养着的一个美丽的雕塑只供赏玩罢了。
这样平静的日子终被打破,我万万没有想到林意微竟不如表面上那么善良。那时阳光明媚,我们之间也日渐亲厚,她挺着大肚子来我这小聚,我帮她沏茶,不留神见她打了自己一巴掌。我有些惊讶,但也没多想,刚放下茶碗,她竟又自己主动撞到桌子上,我心下一慌忙上前去扶她,她却又推开我开始大吵大嚷起来。
“沈夕嫚,微儿一向敬重你是我的姐姐才对你礼让有加,你若对我不满,便冲着微儿来,何苦伤害我未出世的孩子!”
她美目泪水横流,神情极哀怨不甘,躺在地上厉声嘶吼,眼中的恨意如危险的毒蛇让我心中一窒。
我不明所以有些生气,她凭什么推我,又胡言乱语。
她犹自在地上哭闹不肯起来,我刚想质问,就见你急匆匆奔来,不由分说便给了我一耳光。“沈夕嫚,你心肠竟如此歹毒!”
你似是恨极,眸中怒火蔓延。
我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你,脸还在火辣辣地疼,纵是委屈至极也不让眼泪落下来。
“没有,是她……”我想解释,你却没再看我,极温柔极心疼地上前去抱林意微。
我这才猛然醒悟,她原是坏了孕的,这一摔下去,她的脸上骤然惨白,额头上冒出冷汗,连下身也有殷红的血迹渗出来。
我心里一惊,难怪你这么愤怒,连忙手忙脚乱地想去帮忙,你冷冷地推开我,似是压抑着怒气,语气冷若寒冰。
“你给我滚开!”
我眼里苦苦忍住的泪水瞬间决堤,心更痛得仿佛裂开一样,为什么你不相信我?我跌跌撞撞地出了门,不顾一切地去找你,却只见你阴沉着脸立在林意微的房门外。
里面仍旧传来她痛苦不堪的叫喊,听出来的大夫说,“夫人这一摔可不得了,导致提前小产,孩子可能……”
我失声喃喃道:“小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