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未央》花千羽

30、第二章

　　次日我又去了条街，你却并没有出来卖字画。我焦急寻你，忽然间茫然失措，没有发现你悄悄隐在我身后人群，一直深深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而后我和几位千金一起相约游湖，才重又看见你。恰巧你正立于湖畔为一小姐描画像，神情专注淡然，我胸中好像有什么一直溢出来，初尝是甜，细品之却是苦涩，那时我并未在意。
　　乍一见到你，自是喜不自胜，我忙抛下众人朝你奔来，埋怨你怎么都不来找我，又羞涩诉说我对你的思念，像久在深闺的寂寞小妇人。
　　可你突然皱眉，手下鼻尖一错，生生坏了一幅点睛之作。
　　我面上佯装羞愧，心里暗暗窃喜，一厢情愿的认为以后只许你画我，再不许其他女子。你已是神情不耐，眉间隐现怒气，我假装不知，一脸无辜地盯着你。
　　恐我又捣乱，你皱着眉放下笔，果没有再为小姐画像。我早知你家境贫寒，只能卖些字画来补贴家用，我一胡闹到误了你一出好的买卖。
　　那小姐也是难缠，非要你赔偿损失，身子不住地靠向你，纤纤玉手不安分的凑过去。我气极，一把扯住她黏人的身子，硬是推离了你身边，那小姐哼了一声愤然离去。还不待我高兴，你却早已绕着小道离开。
　　你又是几日不见，我暗中寻访你家的住址，仍是不敢贸然前去。我想你这几日为避开我定不曾外出，想着你生活艰苦，急需用钱。我的首饰虽多却不宜变卖，私下里把彭尚书家送来的聘礼偷偷取了一部分变换成银钱，暗里在送到你家里。
　　后来终究惹了麻烦。
　　事情远不可能做的天衣无缝，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彭尚书大怒，降责迁怒于父亲，父亲无奈只能自己想法把聘礼补上。连声说逆女，还要打死我，更想强制把我也赔过去。
　　我死活不依，扬声说，自己早已倾心之人，断不会另嫁他人。
　　父亲恨铁不成钢的拂袖而去。
　　奇怪至极，那时我竟铁了心想跟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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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终因为我的莽撞任性而突逢大难，一夜之间你痛失双亲，他们被乱棍打死随之曝尸荒野。也是自那天之后，你再不愿见到我，你似染上戾气，眼中满是刻骨的仇恨。你定然误会是我父亲私自找人去加害他们，你不愿也不可能听我解释，甚至刻意回避。
　　我深知你不想与我纠缠，见到我也少不了冷言冷语，也许上天注定你我要相互憎恨。你恨我，我心里难过，哪怕你记住我仅仅是因为恨我。
　　你的双亲死得蹊跷，本无迹可寻，我苦求父亲告知真相。原来是彭尚书碍于颜面才对你家下了狠手。你无权无势，官府也不敢为了你得罪尚书而毁掉官运，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我听下人说你在家里意志消沉，郁郁寡欢，便带了东西去看你。灵堂里立着你双亲的灵牌，你跪在地上，神情委顿，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愤怒疲惫，嘴角也冒出了青色的胡渣。在你如此脆弱难过时，陪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却是那一名女子，你的青梅竹马，林意微。
　　你一见到我，神色蓦地冷下来，眼中的仇恨不及掩饰，始终不曾理睬。
　　我心中一沉，转眸看向林意微，那女子柔弱温婉，一脸的哀伤悲恸。你拥紧她，眼中怜爱，她亦同样深情相望。
　　我心里没来由地揪痛，眼眶泛红，妒意如藤蔓疯长扼住我仅有的理智，我慌忙奔到你面前，紧紧抓住你的衣袖，带着恳求和单薄的希冀：“宋浦文，你是喜欢我的，你会娶我的对不对？”
　　我笑得满眼碎星，一眼不眨地望着你。
　　但你冷漠地甩开我，语气冷得像冰，带着坚决，残忍地把我的梦撕碎，你说：“我不喜欢你！这辈子都不会娶你！”
　　我像失了力般跌坐在地，望着你的目光怅然失措。
　　“我不信！”我泪流满面，连连摇头，“如果你的父母没有死，你不会这样对我，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事到如今我还在自欺欺人，其实就算没有那件事，你也不会在意我的，因为你早已心许了身边的佳人。
　　你眸中寒意涌动，缓缓站起来，在我错愕的注视下，搂着林意微的细腰深深地吻了下去。我愣愣地看着你们，难言的苦痛逐渐蔓延，我险些又忍不住冲上去分开你们，可还没等我这么做，你已牵着她的手离开。
　　屋子里冷清空荡，冷风不甘寂寞地徘徊，脸上的泪干了又落下来，心脏好像结了冰，一寸寸掉落，露出鲜红的血肉，又冷又痛。
　　夜色苍茫，早已寻不见你的身影，我茫然四顾，流连在大街小巷固执地寻找，府里的仆从不紧不慢地跟着。银月高悬，映出我惨白憔悴的脸。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开始恐慌，疯了一般回到府里，在书房找到父亲径直跪倒在他面前。不顾一切地劝说他同意你我的亲事，差点以死明志。母亲哭得双眼红肿，绝望哀恸地劝我不要做傻事。我仍旧跪着，固执地不肯妥协，在父母与你之间，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你，即使万劫不复。
　　现在看来我那时真的很傻，为了不喜欢自己的人飞蛾扑火。
　　父亲只能同意，除非他不要自己的独生女了。母亲眼里含泪，父亲神情疲倦，眼里是我看不懂的挣扎和伤痛。良久我退了出去，急忙出府找你，找了几天才在你双亲坟前看到你越发孤寂冷漠的背影。我喜不自胜，上前死死地抱住你，害怕你又弃我而去。
　　你竟然没有挣扎，我以为你回心转意，一脸欣喜地把我们的婚事告知你。我刚说完就发现你的身陡然僵住，下一刻我被狠狠地推倒在地，不敢置信地看着你，你的眼神倏地冻结了，凛冽的寒意似刀将我凌迟。你望着我，一字一句道：“我绝对不会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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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究还是毁了你的幸福，你只能娶我，因为你不能抗旨。那天我木然地望着你的背影消失，我悲哀痛哭，在荒野里几乎过了一夜。我冰冷的手指触摸同样冰冷的墓碑，心里恳求你的双亲去梦里说服你，让你娶我。
　　父亲绝望地找来，连拖带拉把我送了回去，关在了自己的闺房。我趴在床上，疲惫地闭上眼，想着如果不能嫁给你相守一生，那活着也便没了意思。这想法让我悚然一惊，下一刻又浑身颤抖起来，我取下发簪，莹白的光华流转间簪已轻触到皮肤，冰冷尖锐，手竟不自觉地轻颤。接着我下了决心般猛地刺下，突然“哐”的一声，父亲脸色青黑地冲进来，在我怔松时一把夺过我的手腕，狠狠把簪子摔在地上。
　　我对他眼里深黯的痛苦视而不见，只低眸呆呆地看着那已碎成半截的簪子，眼中似有泪滚落。果然簪子再繁复精美的点缀，再昂贵也是空谈，就如我，失了灵魂再难以为继。
　　父亲终于受不了我无声的沉默，他更加明白即使打死我也是徒然，索性拂袖而去。我不知道他当夜竟进宫面圣去为我赐婚，事后我欢喜的出嫁，并未觉察父亲的苦心，自以为圣上被我的真情感动才赐婚的。
　　细细想之，也是年少无知。
　　圣上的旨意下达后，宋浦文逼不得已只能娶我。我又岂不知你的不愿，但我想时日久了你便不怨我了。所以我得空便拉你去市集逛，帮你量体裁衣，置办家用，起初你十分不悦，眸间冰冷森寒。
　　可我板着脸警告，“这是圣上的旨意，你是要抗旨吗？”
　　你咬牙切齿地瞪我。
　　我笑笑，刻意忽略你眼中的恨意，开始恍惚这么做到底对不对。直到我敏锐地捕捉到隐匿在人群中那道纤瘦的身影，原来她一直跟着你。我赌气，下了狠心，你是我的！任何人也夺不走！
　　但有一点我是怎么也比不过林意微的。她的温婉可人总使你柔情以待，甚至于婚后仍对她宠爱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