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未央》花千羽

28、第六章

　　这天，薛府上下张灯结彩，提前筹备着薛家二小姐的亲事。大堂里，薛家老爷正和薛灵玉说着什么，薛灵玉则是温声应和。
　　忽然门被轻轻推开，着天青色襦裙的女子倏然出现，盈盈闪动的眸子，嘴角挂着清浅的微笑，她身姿玲珑，身上掩不住的贵气。
　　“这不是碧心吗？”
　　“怎么变得这么漂亮。”
　　“她怎么回来了？”
　　女子脸上的笑灿若莲花，再也寻不出半丝怯弱卑微，同彼时的她天壤之别。
　　视线四下环顾，女子的目光直直望向那道白色的清俊身影。
　　“许公子，好久不见了。”
　　女子虽是盈盈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寒凉。
　　“瞧许公子气色不错，想必有佳人在侧，心情十分愉悦吧。”
　　听得她这带刺的话，许毅眉头一皱，忍不住开口:“碧心……”
　　女子眸光凛冽，语气冰冷，“你说的碧心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薛家失散多年的大小姐，薛泠荟！
　　没再看许毅，女子朗声开口:“各位，我今天来到薛府，是想取回我应得的东西，包括薛家大小姐的身份！”
　　薛家老爷坐不住了，沉声开口:“碧心，你说你是薛家的大小姐，可有证明？”
　　“自有玉佩作证！而且你们也可以查验我手臂的胎记。”
　　薛家老爷上前拿过她手里的玉佩，又看到她右手臂上的红印，淡然的神情轰然一震。
　　“这块玉佩你从何得来？”薛老爷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自小便戴在身上。”
　　“荟儿！”
　　“父亲。”薛泠荟眼眶里盈满了泪，脸色凄楚。
　　“玉儿，快来见过你姐姐。”
　　这话自然是对薛灵玉说的。女子笑容温婉如水，也轻轻用手帕拭泪，“姐姐，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薛灵玉上前轻轻拥抱薛泠荟，凑近她耳边轻语，“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薛泠荟眸光一闪。
　　那骨肉重逢的戏码看得众人唏嘘不已。
　　相认过后。薛家老爷命令管家尽快去安排薛泠荟的住处，薛泠荟借口累了也提前离去。
　　及至出了内堂，管家看着面前早已改变的女子，轻轻一叹，“我想大小姐你这次回来，不仅仅是为了恢复薛家大小姐的身份吧？”
　　是呀，薛泠荟默然，她一直都是抱有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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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毅走后的十天，偏僻的宅院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薛灵玉？
　　她怎么来了？
　　女子着紫衣华服，巧笑嫣然的模样与碧心憔悴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想见他吗？”
　　碧心神情倏然一震。
　　薛灵玉了然一笑，“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后来，碧心从薛灵玉的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薛家老爷一共娶了两房夫人，二夫人也就是薛灵玉的生母嫉恨大夫人早怀，等大夫人临盆生下碧心的当天，二夫人找人用死胎把碧心换出了府。谁想机缘巧合之下，碧心又回到了薛府。而薛灵玉也是在最近才知道这件事的。薛灵玉原本的计划是让碧心恢复薛府大小姐的身份代替她入宫选秀女，这样她就可以安稳地和许毅成亲。
　　薛灵玉笑得残忍，“我与许毅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你没有希望的，不是吗？”
　　“如果想见许毅，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清楚了，来醉仙楼找我，过时不候。”
　　碧心终究还是同意了。她只有这一个选择不是吗？
　　事情终究要了结的。
　　当天下午，薛泠荟让下人给许毅送了一封信，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梨花树下，我等你。
　　梨花树下，洁白柔软的花朵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芳香四溢。薛泠荟青色衣裙，身姿纤瘦，静静地看着梨花树。
　　她静静地看着许毅，淡然开口:“我知道你会来的。”
　　仿佛隔了几个世纪，她从当初的满怀憧憬到现今只剩无尽的苍凉。
　　“碧心……”
　　“尝尝这酒，我亲手酿的梨花酒。”薛泠荟招呼许毅坐下，然后给他和自己都倒了一杯酒。
　　看着面前的酒杯，薛泠荟脸上慢慢浮起缅怀的神色，她缓缓开口:“你知道吗，其实早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在这个冷漠的薛府，只有你是真的关心我。我知道你喜欢薛灵玉，我愿意等你。在城郊的时候，我以为我终于得偿所愿，你愿意接受我了。”
　　越说到后面，薛泠荟的神情越苍凉。
　　“你走了以后，我一直在等，在等你回来，然后我们一起长相厮守。可是，事实是，你又一次抛弃了我……”
　　话锋一转，薛泠荟带着最后的期望深深地看着许毅，“我这次回来找你，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
　　“先生，你……始终不曾，喜欢过我对吧……”
　　眼中闪过一抹决绝，薛泠荟就要把眼前的酒喝掉，却突地被许毅夺去。
　　“不要。”她忽然吓得脸色煞白，着急地去抢他手里的酒杯。
　　“酒杯上有毒。”薛泠荟痛苦地开口。
　　“我知道。”许毅语气一沉，“所以我才不能让你喝。”
　　薛泠荟眼角的泪颓然滑下，眼里深谙的痛苦刺痛了许毅的心。
　　“为什么要阻止我呢，我们之间本无干系。”
　　“谁说我们没有干系了，你是我的意中人！”
　　薛泠荟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间愣住了。
　　怎么可能，许毅喜欢的明明是薛灵玉，她的亲妹妹。
　　“你看看这个。”
　　薛泠荟怔怔地看着许毅手中的那片枯叶，那是她画的树叶画，他竟然留着？
　　许毅温柔地把她揽入怀中，“其实，早在你第一次来偷听我讲课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那时，我觉得这个小丫头挺可爱的。后来，我偶然发现了你其实是薛老爷的亲生女儿，我希望你能回归你本来的身份。所以我和薛灵玉合作，在所有人面前假装，包括你，策划了这所有的事。我知道，如果我重新回来薛府。已经与薛府解除了主仆关系的你如果想要回来，就只有恢复本来身份这一条路了。最后我赌对了。还好，最后我终于向你坦诚心迹。”
　　薛泠荟眼神骤然转冷，推开他，冷漠地开口说：“许毅，我不是碧心。”
　　许毅突然震惊，脸色煞白。
　　“你是谁？？”
　　“我是薛府这棵梨花修成的精怪，你和碧心的事情我知道的一清二楚。”
　　梨花精静静地看着他，解释道：“诚如你所言，你的离开是为了碧心，可是你对她太残忍，在你走后，她身体越发不行了，已是药石无用。那天她撑着病体去见薛玲玉，回来便吐了血，死在了城郊门前的梨花树下。就算是你，也再也找不回她了，这一切都是命。如果你早点珍惜她，她也不会落得这个含恨而逝的结局。”
　　“她在死前向我许愿，想在最后见你一面......”
　　她看着那一瞬间变得沧桑，孤寂的白衣男子，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慢慢地融入那棵梨花树，转瞬间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