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清云不淡》下弦月layla

1、似是故人来 七月十五，

　　七月十五，中元节，郢都。
　　日暮时分，平日门前冷落的惜字茶寮今日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伙计抄起茶桌上陈旧的布块，随便糊弄了几下准备招待下一位客人。
　　不远处来了一位灰色斗篷包裹的男人，看身形，年岁不大，衣衫褴褛，面容隐在袍子里，看不真切。伙计微一哆嗦，老板昨日一早就提点了他们，这七十四年一逢的中元大节，在他们这与八司鬼域挨着的地界，谁知道来的是人不是个人呢。
　　灰袍男人挨着茶寮最边的长阔凳坐了下来，并未说什么，伙计上了一壶沏了十来遍的茶，躲懒到角落里。
　　“付老爷，这么晚还不回去？家里太婆不急嘛，今儿可是中元大节”，坐隔壁桌的走货郎与同桌的大爷攀谈起来。
　　“咳咳…我也不愿意在这坐着，奈何山神有旨，让我今日到这来迎贵客”，被称付老爷的大爷约有四五十岁，沧桑面容。
　　“山神老爷一年让您来迎接七八十次贵客了吧？我们怎么一次也没瞧见！”走货郎调笑起来，付老爷满嘴鬼神，从不做半点活计，要不是家中祖上有些积累，怕是明日的米都没个着落了。
　　听完这话，茶寮里相熟的人都哄笑起来。付老爷脸上挂不住，骂骂咧咧往家里的方向走了。
　　暮光渐渐黯淡，没多会，茶寮里已只有零星的几个歇脚客，然而，灰袍男子却依旧坐在角落，一时无言。迎着光的方向，不知从哪突然走出一个古稀老人来，这老人看来也是奇怪，拄着一根多节疤的拐子，健步如飞，没几步就坐到灰袍男子的侧边。
　　老人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刚入口便“呸、呸”吐了出去：“这什么玩意，比马尿还难喝！“老人脸色难看，脸面上皱成一团，从中间长出几根枝桠来，枝桠自己整理好脸上的茶渍，又隐了回去。幸尔伙计没出来收拾烂摊子，不然准给吓到屁滚尿流。犹豫了没多会，老人站了起来，慎重的给灰袍男子鞠了个礼：”大人。”
　　被称大人的男没有答话，而是站了起来，看似准备离开。
　　这可把这位老人惊住了，从身下翻飞出无数枝条，在男子身前织成了障，自己翻找了几十块地界，花了数十余天，终于找到了这位主，今儿要是在丢了，可不得再过多少时候的苦日子！想到此处，这老儿竟然扑咚一身跪了出去，大嚎起来：“大人！别走啊！让小老儿好找！您不回去好歹给个信，小老儿好跟殿司大人回话啊！小老儿翻遍山头找您，这树桠都断了好几根，小老儿年纪大了，这番挪动可不是要命吗！大人可怜可怜小老儿吧！”
　　这一番动作可把茶寮里剩余的客人及伙计、摊主唬住了，思及今日中元大节，个个瑟瑟发抖，几个靠边的茶客赶紧溜之大吉。
　　灰袍男子略一挥手，面前的树障便消失无踪：“什么殿司？我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什么时候还要跟什么殿司报备？”男子声音粗槁，似是很久没有说话了。
　　“乃是六百年前上任的八司鬼域无常殿殿司，大人您不知道，如今这精灵鬼怪，不入轮回，来去特殊缘法的鬼灵，都归这位殿司大人管理”。小老儿站了起来，恭敬回道，见男子没有直接离开，心下欢喜，解释道：“自您被发落…哦不是，自您避世修行在无常殿后，主殿大人便将这无常殿及您…给了这位新上任的殿司管辖。”
　　“不多日便会回去”。话未落音，灰袍男子站的地方就只剩下一张寂寥的长阔凳子了。
　　“毁云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