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遥》楼五

4、第 4 章 “抱歉。”

　　“抱歉。”观云并未做出解释。

　　“寒冰幻境中的寒气会淤积在体内，形成寒毒，若想彻底驱除，需要一些时间。事到如今，只好委屈姑娘暂时留下。”北霄并未追根究底，既然观云不肯说，他自然不会强求。不过，驱除寒毒并非北霄让观云留在乘风殿的唯一原因。观云根本不打算离开天宫，就算强行送她出去，她也必会折返。他能救下观云一次，却未必能救下她第二次。为今之计，他只能多拖一天是一天。

　　留下！观云双目一怔，如果她此刻还有余力，一定会夺门而走。奈何，她的法力已被寒冰幻境耗尽，若想完全恢复，至少需要几天时间。

　　北霄注意到观云神色的变化，其实，他并非要强人所难。只是，他若放任观云就此离去，岂非等同于见死不救。

　　凡人若遇困厄，往往会求神拜佛，祈求上苍垂怜。很多人希望这世间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够在冥冥之中主宰世人的命运，这样，那个力量就能帮助他们脱离苦海。人们在下界仰望苍穹之时，内心都怀着一份厚重的期待。天宫本应是世人的希冀，而绝非高高在上、不可踏足的禁区。

　　北霄是神，他对苍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与生俱来。但是，也许是在绵长的岁月中，人们向“上苍”发出的微弱呼救，从来都没有得到回应，亦或是，人们对神的美好想象不过是他们的一厢情愿。

　　神对人的“无情”，早已迫使人们逐渐选择去相信自己。神，只是人们在脆弱无助之时，自己给自己的一丝宽慰罢了。

　　北霄于漫长的生命中，逐渐感到身为神的无力。或许，天族自诩的悲悯，不过是为了享受被仰望所带来的满足。又或许，真正给世间带来无尽灾祸的，本就是这些高高在上的神。

　　神失信于人，天族失信于六界，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实了。天族与六界苍生的距离，愈加渺远，再不可追。北霄不知，他是否还能改变些什么。

　　北霄转身离去，轻轻合上了门。

　　观云注视着地上跳动的火苗，无奈叹息。北霄已察觉到她来天宫别有所图，只怕不会轻易放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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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霄不仅每日耗费大量法力为观云驱除寒毒，并且还给忘尘山医仙徐风上神修书一封，特意邀请他来乘风殿为观云看诊。

　　观云天生天养，无父无母，很少有人如此关心她。她不过是一只从下界闯入天宫的“白鸽”，于神而言，有如蝼蚁一般，可北霄竟这般真心待她。感动过后，她马上回过神来。看来，她一时半刻是走不成了！观云思前想后，目前她唯一的机会，就是尽快取得北霄的信任。这样，待北霄放松警惕之时，她就能离开乘风殿了。

　　这天中午，观云到御天台给北霄送汤。御天台的门虚掩着，她轻唤了几声，但是无人应答。北霄这几日，为她耗损了大量法力，他会不会身体不适？观云想到此处，一时心急，就径直闯了进去。

　　原来北霄不在。

　　观云未经允许就进了主人的屋子，主人又恰好不在，她只好连声对着空气说抱歉。观云把汤放在桌上，急匆匆向门外走。她从墙壁上悬挂的一幅水墨画前经过，不想画中的山水竟然动了！

　　画纸上墨色翻涌，浓淡急变。

　　须臾间，画中涌出一团黑雾，将观云牢牢困住。“不好！”她想抽身，已经太迟了。

　　观云跌进画中，坠落到一处黑漆漆的未知空间。她四处摸索，这里似乎无边无际，根本没有尽头。

　　北霄回到御天台时，桌上竟多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观云来过了！北霄心中不解，观云这几日心事重重，应该没有心思给他熬汤。这汤只怕……

　　这是！

　　北霄注意到，挂在墙上的“镜花水月”图，居然完全变了模样。“糟了！”他立刻跃进了画中。

　　观云仍在一片漆黑的画里打转。她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走，时间不停流逝，她已感到有些体力不济。

　　“这里竟然不能施展法术！”观云不住颤抖，她体内未清的寒毒发作了。这么走下去不是办法，她需要停下来休息一下。这里的时间应该与现实世界不同，所以北霄尚未发现她不见了。

　　观云屈膝而坐，抱紧双臂。

　　天亮了！黑暗的画中世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观云姑娘！观云姑娘！”空中传来北霄焦急的声音。

　　“北霄上神！上神，我在这里！”观云站起身，兴奋地回道。

　　北霄迅速感应到观云所在的位置，转瞬之间已闪现于她面前，担忧道：“还好吗？”

　　观云又惊又喜，同时满心歉意。“我没事。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该道歉的人是我，我来迟了。”北霄见观云面色发白，神情憔悴，想必已被困了很久。

　　观云眸中微动，满目惊讶。自从她来到乘风殿，一直在闯祸。她先是不辞而别，结果误入寒冰幻境，现在又未经允许闯进御天台，一时大意被吸进了画中。然而，北霄从头至尾，从未流露出一丝责怪之意。

　　“这幅画叫做‘镜花水月’。镜花水月，似幻亦真，是心境的倒影。这是我用来修习心性的地方。这画里融了我的心血，依常理而言，只有我一个人能进来。”北霄深感诧异，观云为何能闯进“镜花水月”图中？他和观云究竟有何渊源？此时此刻，他又想起了那个剖心救他的恩人。

　　“姑娘被困多久了？”北霄问。

　　“不清楚，似乎有几个时辰了。”观云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北霄不由犯了难，他自己可以来去自如，但是却不知道如何带别人离开。“这里的时间只有十二个时辰，而对于外界来说，至多不过一刻钟，时间一到，就可以出去。若想提前离开，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修行。所以，姑娘恐怕还要等上几个时辰才能离开。”

　　此刻，观云体内的寒毒已然发作，她悄悄用右手扶了一下左臂，尽量不让自己颤抖。“没关系，上神，不用管我，我一个人可以的，说不定我很快就能出去了。”

　　“很冷吗？”北霄察觉到观云在发抖。

　　“没有，我很好。”观云连忙否认，实则她早已浑身战栗，全身就像被浸在冰水中一般，冰寒刺骨。

　　北霄深知观云是在硬撑，她已经来了很长时间，想必体内的寒毒早已发作。

　　却见观云摆摆手，故作镇定地说道：“我真的没事……”谁知，话音刚落，她竟倒在了地上。

　　“观云姑娘！”北霄焦急唤道。

　　此处不能施展法术，他无法为观云驱寒。

　　北霄一时情急，心口竟剧烈疼痛起来。他的心疾又发作了！此刻，北霄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向外拉扯他的心脏，这颗本不属于他的心似要破胸而出。

　　观云双眸紧闭，瑟瑟发抖。

　　有了！北霄想到了离开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