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惊梦 ...
-
（一）迟来
“爸，妈，我回来了。”沐轻愿推开门，看到了桌上的残羹剩饭。
长相斯文的男人吸着烟，烟雾缭绕盖住了他脸上的神情，背影似是又佝偻了几分，听到动静，眼神骤然狠厉起来：“怎么回来这么晚！你弟弟今天生日不知道吗？你个当哥的对自己弟弟都不上心，我怎么有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滚去刷碗！今天没你饭吃！”
“爸，我不是故意的，今天学校安排竞赛补课，我······”轻愿飞快的解释，怕再一次面临突如其来的暴戾。
“说那么多废话干吗！你弟弟今天为了等你晚了半个小时吃饭，你个当哥的都不知道心疼你弟弟，快干活去，收拾好给你弟弟道歉去。”旁边烫着时髦卷发的中年女子拿手不耐烦地指着轻愿，强硬地打断了他的话。
轻愿闭上了嘴，沉默地放下书包开始收拾起桌子。
（二）已至
轻愿拧上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安静下来，华灯已然亮了许久，窗外的喧嚣也渐渐远去，他偏头听见父母的房间传来了关门的声音，才小心翼翼地把碗筷整理好，轻轻地从厨房走出去。
刚一出门，就被门外的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轻愿睁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客厅内的一片漆黑，没有开灯，摸索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自己扔到了床上，睁着眼看着房间墙上钟表的指针渐渐走到了十二点整的方向，眼皮不住的打架，正在半梦半醒间，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轻唤，
“轻愿，轻愿。”
他欣喜地睁开了眼，语气里的雀跃不加掩饰：“你来了。”
“那当然，今天你的生日，我怎么可能不来呢。”长相俊逸的男孩子站在床边，冲着他笑得一脸灿烂。
随着这句话，轻愿忆起了与望舒的初遇，那天天气阴沉沉的，他刚刚因为未经父母同意离开挨了一顿打，解释的声音淹没在父母的怒骂声中，“我东西落车站了，我······”
等到这一阵难熬的酷刑结束时，轻愿已经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他把自己蜷缩在闷不透风的房间一角中，身体不住的颤抖。
“诶，诶。”少年人干净利落的嗓音引他看去。看起来与他同龄的男孩子正随意的跨坐在一棵与他房间窗口相对的大树上，笑容灿若千阳。
“你好，新来的，我叫望舒，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沐轻愿。”
“轻浅的愿望啊，名字挺好，愿你以后愿望实现，去拥有小而踏实的幸福。”
那是轻愿第一次接收到来自他人的善意，便是如此的毫无保留，以至于他食髓知味，弥足深陷。
“哎？你今天吃饭了没？”望舒的话打断了轻愿的回忆。
“我，我吃过了。”轻愿低着头，不愿让望舒看出自己的窘迫。
“啊，你吃过了啊。”望舒语气里的失望太过明显，轻愿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那句话哪里说错了。
“我本来想请你吃饭来着，当做生日礼物，你要吃过了就算了。”望舒有些失落的看着他，有些懊悔自己选错了惊喜。
“没，我没，我的意思是，我还想再吃一顿。”轻愿快速地接话想要弥补，接触到望舒眼里的意外，脸悄悄的红了。
“那正好，趁现在小吃街还没关门，我们快走。”望舒小声催促，说完当先一步推开了房门，转回头又小心叮嘱：“别闹出动静来，让你爸妈看到又要撵我走了，他们一向不喜欢我。”
“好。”轻愿眉眼舒展开来，乖乖答应。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出家门，外面一片安静，木槿属门熟路地带着他拐到了一处小吃街，回过头来看他，少年带着骄傲的笑颜明媚了轻愿目之所及的风景。
轻愿沉浸在这一场从未预料的惊喜中，等到回过神来，才惊觉两人已经回到了他家楼下。望舒笑着冲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一片暮色中。
他难以抑制的弯起嘴角，在心底默默道：“谢谢你，陪我过这第一个生日，我，，很喜欢。”
（三）吞没
第二天，闹钟准时响起，轻愿从睡梦中醒来，看到自己仍然穿着昨天夜里和望舒出门时穿的衣服，嘴角的弧度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小兔崽子，起床了没，快去做饭，你弟弟一会儿还要上学，别误了点。”门外母亲的喊叫打破了清晨旖旎的美好，轻愿从床上爬起，轻轻活动了下酸痛的身体，打开门，闷头进了厨房。
厨房的门隔绝了母亲骂骂咧咧的声音“这小兔崽子越来越懒了，还得我叫他才知道干活。”
轻愿麻利地做好早餐，回到自己房间洗漱，收拾东西。等到他走出房门后，看到妈妈已经坐在饭桌旁，饭桌上整整齐齐的摆好了三副餐具，回过头看到他后，脸上表情明晃晃的写满了厌恶：“怎么？还要我给你摆筷子，自己去厨房拿。活都干不利索。”
轻愿习以为常的走进厨房拿上餐具，母亲还在抱怨个不停：“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糟心玩意儿，家务活都做不好，昨晚回来那么晚，一点都不关心弟弟，当初为了生下你，我可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差点就回不来了。折腾了半条命就生下你这么个白眼狼，不像你弟弟，从小就省事······”
轻愿默默坐回餐桌旁，毫不反驳。
“妈，你别说了，哥昨晚上有事才来晚的，还有那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提它做什么。”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揉着眼走出房门，脸上还带着困倦。
沐妈见状立刻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表情：“鸿鸿啊，昨天睡得好不好，半夜没有蹬被子吧，晚上冷，小心着凉。”
沐鸿启不耐的挥挥手：“妈，我都十六岁了，就比哥小两岁，能照顾好自己，你别瞎操心。”
“好好，鸿鸿长大了，妈操心过了，来来，先吃饭，正长个呢，可不能饿着。”
沐鸿启风卷残云般的吃完了早餐，抬起脸对着轻愿笑了笑：“哥做的饭越来越好吃了。”
轻愿也浅浅的笑着：“你喜欢就好。”
“行了，少说废话，”沐母瞪了轻愿一眼，转过头笑着问沐鸿启：“鸿鸿啊，吃完饭让你爸送你吧。”
“行啊，哥一起吧。”
“嗯。”
上学路上，沐鸿启卧在后座上翻着手机，突然“啊”地叫了一声，沐爸立即紧张的问他：“儿子，怎么了？”
沐鸿启可怜巴巴地看向轻愿：“哥，我忘了你昨天也过生日了，我没准备生日礼物，对不起对不起。”
轻愿抿了抿唇：“没事。”
“行了，他都多大人了，还过什么生日，你别惦记了。”驾驶座上，沐爸不耐烦道。
沐鸿启得到他哥的原谅后，放下心来，继续翻弄起手机。
“鸿鸿。”轻愿犹豫着叫了他一声。
“哥？”沐鸿启目光从手机上移开。
“那个，礼物我放你书包里了，昨天回来的晚，你都睡了，没敢打搅你，今天补一句生日快乐。”
前座沐爸发出了一声不愉的“哼”声。
“送的什么？”沐鸿启迫不及待地打开书包，看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电竞周边，立刻兴奋地楼主了轻愿的脖子，“谢谢哥，你最好了。”
“送的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
“爸，你别瞎说，我期待了好久的。”
“行行，爸不说了，你喜欢就好。”
轻愿在一旁一言不发，清晰地感受到了父子二人间外人无法插入的融洽气氛。他看着弟弟撒娇，安心收下他人的好意，这是被宠爱着的人才有的自然。他早已不奢求了。
毕竟过去家里条件不好，他妈妈怀着他时还和他爸离了婚，吃了不少苦，又差点难产，直到他快两岁时才和老爸复婚，这才有了他弟。这之后，两人关系才好了起来，家里条件也慢慢好了，爸妈不喜欢他，偏宠弟弟一些也正常。
两人到了学校，沐鸿启在校门口碰见了同学，同学立刻熟稔的上前打招呼，几人有说有笑的进了校门。
轻愿走向学校高三部，一路上影子拉得长长的，与他一人的身影相伴，他轻轻的叹气，自从望舒搬到其他学校后，他在学校就再没有其他朋友了，索性只有不到一年就高考了，两人已经约好去同一所大学，况且每天下学后望舒都会来找他。这般想着，剩下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进入班级后，轻愿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一个人默默的走到座位上，他的同桌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要打招呼，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
他收拾好学习资料后起身去交作业，见到他离开座位后，他的同桌立刻转向后面，小声和后座咬耳朵：“诶，今天学霸好像比前一段时间更沉默了诶，我都不敢和他说话。”
“说的跟你之前和他说过话似的。”
“那倒是，他天天跟闷葫芦似的，和老师同学都不交流，参加什么活动都没人和他一起。不过，我看老师都挺喜欢他的。”
“那当然，毕竟人家成绩可是一骑绝尘啊，年级第一从来没下来过。”
“年级第一有什么用，性子那么孤僻。我还是不太想和他做同桌，感觉他像不会说话一样，相处起来怪难受的，你说我和老班讲讲，她会同意吗？”
“会吧，反正咱班人数是单数，你就跟老班说不想耽误学霸学习，她应该会同意的。”
“那我去问问。”
轻愿交完作业回班，就见他原来的同桌正在搬桌子，男生见他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老板怕我影响你学习，让咱俩分开，你一个人单人单桌可以吗？”
轻愿沉默了，他有些疑惑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为什么又有人避他唯恐不及呢，他想开口，想挽留，又觉得是在讨人嫌，所以他还是什么都没说，站在原地，看着同桌将桌子搬离。
他看着孤零零被落在原地的桌子，心底里仿佛出现了一个择人而噬的空洞，一点点蚕食着他存在的意义，想要将他拉入海底，窒息的感觉渐渐袭来。可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一天，轻愿仍然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看着窗外渐沉的天色，他突然想不明白这样的生活继续下去的意义，他感觉自己好像正在被全世界抛弃，而最后一个抛弃他的人，正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惊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