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蝶》慕千里

2、上帝

　　窗外是人们的惨叫声，无数人挤在桥上。
　　他们相互厮杀，推搡，不断听见有人落水的声音。瘦削的妇女悲痛的哭喊着，襁褓中婴儿的尸体渐渐冰冷。这已经成了日常。

　　琉璃窗隔绝着外边的声音——对伊拉尔来说是如此。
　　她现在听见的只是壁炉中燃烧的木材炸开的声音和女佣在房间走动的脚步声。
　　艾米轻轻顺着她金黄的头发，卡莎蹲在壁炉边烤着烫发钳。卡莎将烤好的烫发钳递给艾米，她将梳顺的头发缠绕在上面……
　　萨伊现在她不远处，看见她如娃娃一样被一点点精心打扮着。她看着她细长的脖颈，白的透明。她看见血液从中经过，听见她的脉搏跳起，感受她心脏跳动的节奏。但唯独窥探不了她的灵魂。
　　伊拉尔站起，走到她身边，手掌托了托刚烫好的卷发，抬眼与她对视：“好看吗？”
　　萨伊感到自己快沉没在她红色的眼中，微微闭眼：“好看的……”
　　“殿下,”艾米打断了她，低头对伊拉尔说，“现在可以更衣了吗？”
　　伊拉尔笑着，看着萨伊：“你们下去吧，萨伊会帮我的。”
　　女仆们将衣服挂好便退了出去，房间里只有火噼里啪啦的声音和窗外人们传进来的声音。
　　她褪去淡粉色的丝绸睡衣，白花花的现在她面前：“嗯？”
　　萨伊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将裙子取下来给她一层层套上。
　　她们离得很近，萨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看见太阳光透过琉璃窗，光影打在她的脸和裸露的肩上。
　　她有些昏。
　　萨伊帮伊卡拉挂好封腰，将她肩前的头发顺身后，随后后退一步：“殿下。”
　　“嗯。”
　　伊拉尔走向门口，萨伊先一步跨过去为她拉门。

　　伊拉尔走到城楼顶，阳光照得她的头发闪闪发光。
　　她看着城门外的桥上、岸边。河水被染成血红色，空气里弥漫着腐臭的味道。
　　但她好像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她转头对萨伊笑：“今天天气真好啊。”
　　她笑的很甜，甜的萨伊心口像被一把刀戳穿。
　　她对伊拉尔点头，从楼顶飞向人群，她轻盈的落在桥上，随即从腰间掏出两把刀，冲向桥中间打斗的两个男人。就在瞬间，她将他们扯开，从中间拦腰斩断。两个男人的身体从桥上翻下，落在河中，激起红色的水花。人们听见动静都看向她。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粉末撒向空中。
　　白色粉末弥漫开来，渐渐在阳光下和空气中的灰尘混在一起，。人们渐渐停下手里的动作，一个个跪下，抬头看向城楼高处那纤细修长的身影。

　　不知道在多久之前，人们的眼睛里再也没出现过光。

　　萨伊令人打开城门，人们像受了什么指示一般挨个站起走进城内。
　　伊卡尔看着为数不多的人摇摇晃晃地走进城内，笑了：“我可爱的子民啊，屠杀已经过去了。就在这城内，让我来救赎你们吧。”
　　她深红的瞳孔中倒映着整座城，颓废的人群，破烂的房屋，站在桥中央看着她的萨伊。
　　伊卡尔是那样美丽的存在，柔顺的金发在风中飘动，她裹在红色礼裙中，巨大的红色裙摆在这座城里盛开，就像躺在雪里红色的玫瑰。
　　她在咧着嘴笑，用温柔的语气一字一句道要救赎他们……

　　萨伊心中感到了一丝恐惧……不，或许是绝望。
　　就像它当时耗尽生命却发现它没有绽开一样，心中空落得想哭。
　　在很早之前她就发现她的上帝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