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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国破 郭芙虽已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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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虽已出林,毕竟对此地浑不熟悉,届时天色已黑,再加上地处偏僻,人烟罕至,走了数里也未见有乡人可作打听,便只好先寻了个遮风避雨之所,勉强用来歇息。只是郭芙满腹心事,一会担忧,一会思虑,一会委屈得落下眼泪,那里能歇得安稳。
到得天明,郭芙便即刻动身,行路数里,终于转到一条大路上。迎面遇上一虬髯大汉,身后背着个男孩。那男孩见了郭芙,双眼一亮,开口叫道:“纪姑姑。”那虬髯大汉也随男孩一同将目光投来,只是神色颇有些复杂。
来者便是张无忌与常遇春,昨日一幕惊心动魄的林中夜斗,他二人正躲藏在暗处,清清楚楚地瞧在眼里、听在耳中。丁敏君说得话教二人不得不多想,但无忌到底心思单纯,常遇春只得叮嘱不要同他殷六侠提起此事,以免旁人信以为真。
郭芙听得男孩招呼,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想又是一个错认的,本欲纠正,却被喉间无形压力遏制,一时心灰意懒。正想离去,忽闻马蹄声响,四名蒙古兵手舞长刀,纵马而来,大呼:“快走,快走!”奔到三人身后,举刀虚劈作势,驱赶向前。
郭芙素来厌恨蒙古兵逞凶肆虐,见那虬髯大汉似乎是练家子的模样,便凑到他身旁悄声道:“你我二人合力,将这几个蒙古兵杀了。”可惜常遇春此时武功全失,连一个寻常的元兵也打不过,只能苦笑摇头。
郭芙皱眉思索,心道:“独自将这四个蒙古兵杀了倒是不难,只恨自己没有爹妈那般的本事,无法将其四人瞬息全毙。一旦动手,若是让他们放出信号,吸引了周围其他兵卒前来,倒是不妙。我自个犹可逃走,却怕连累这汉子与孩童。”于是忍气吞声,一步步挨将前去。但见大路上百姓络绎不断,都让元兵赶畜生般驱来。
到了一处三岔路口,只见一个蒙古军官骑在马上,领着六七十名兵卒,元兵手中各执大刀,众百姓行过那军官马前,便一一跪下磕头。一名汉人通译喝问:“姓什么?”那人答了,旁边一名元兵便在他屁股上踢上一脚,或是一记耳光,那百姓匆匆走过。问到一个百姓答姓张,那元兵随即一把抓过,命他站在一旁。又有一个百姓手挽的篮子中有一柄新买的菜刀,那元兵也将他抓在一旁。
张无忌眼见情势不对,在郭芙与常遇春耳边悄声道:“纪姑姑、常大哥,你们快假装摔一跤,摔在草丛之中,解下腰间武器。”常遇春先行省悟,一手拽下郭芙腰间佩剑,双膝一弯,状似站立不稳,连人带剑一同扑在长草从中,又飞速除下了自己的配刀,假装哼哼唧唧的爬起身来,一步步挨到军官身前。郭芙顿时也反应过来,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迈步跟在常遇春身后。
那汉人通译见常遇春犹自站着,骂道:“贼蛮子,不懂规矩,见了大人还不赶快磕头?”
常遇春想起故主全家惨死于蒙古鞑子刀下,这时宁死也不肯向鞑子磕头。一名元兵见他倔强,伸脚在他膝弯里横腿一扫。常遇春站立不稳,扑地跪下。那汉人通译喝到:“姓什么?”常遇春还未回答,张无忌抢着道:“姓谢,他是我大哥。”又见元兵看向郭芙,赶忙牵着她补充道:“这是我二姐,我等是一家。”那元兵在常遇春屁股上踢了一脚,见郭芙貌美再顺势摸了一把,喝到:“滚吧!”
常遇春满腔怒火,爬起身来,暗暗立下重誓:“此生若不将鞑子逐回漠北,我常遇春誓不为人。” 负起张无忌,又觑向郭芙,见她亦是气得发抖,牙关咬得格格作响。但彼方人多势众,终归不欲生事,三人急急向北行去,然只走出数十步,忽听身后惨呼哭喊之声大作。三人回过头来,但见元兵拉在一旁的十多名百姓已个个身首异处,尸横就地。
原来当时朝政暴虐,百姓反叛者众多,蒙古大臣有心要杀尽汉人,却又杀不胜杀,当朝太师巴延便颁下一条虐令,杀尽天下张、王、刘、李、赵五姓汉人。因汉人中以张、王、刘、李四姓最多,而赵姓则是宋朝皇族,这五姓之人一除,汉人自必元气大伤。后来因这五姓人降元为官的为数亦不少,有蒙古大臣向皇帝劝告,才除去了这条暴虐之极的屠杀令,但五姓黎民因之而丧生的,已不计其数了。
常遇春加快脚步,落荒而去,郭芙亦是沉默跟随。等转过了个弯,二人脚步才逐渐放慢,郭芙涩声问道:“此处可是襄阳以北?”常遇春对郭芙的问话大感不解道:“此地为皖境,距襄阳约有千余里,姑娘怎会有此一问?”却见郭芙大惊失色道:“怎会……怎会是皖境?皖境怎会有如此多的蒙古兵卒成群杀人?那帮鞑子怎地过了襄阳?”常遇春又是困惑又是愤恨道:“襄阳城破已有七十余年,鞑子肆虐之处又何止皖境。”
常遇春的一番话,如惊雷一般,直轰到郭芙心底,她的脑海中一片茫然,又急急拽住常遇春想问及爹爹妈妈的境况,却被喉间力量噎得半点声也发不出来,捶胸顿足间赶忙换了说法问道:“那你可知郭大侠夫妇如何了?”常遇春道:“当年襄阳失陷,郭大侠夫妇双双殉难。你是峨嵋弟子,怎会不知?你们的创派祖师郭襄郭女侠不正是郭大侠夫妇之女吗?”
郭芙心头大震,脸上再无血色,大声喊道:“你骗人!你骗人!”咕咚一声,竟昏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