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小滴的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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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
下雨了。
街边的便利店应景地放起了关于雨天的旋律，是国家森林公园最新推出的编曲。
夏天的急雨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你夹好有关神话故事实证的考古书籍，打量着同你一同在屋檐下避雨的男子。
黑框眼镜，黑色套头毛衣，深蓝的牛仔裤，像个程序员，难得的是头发十分浓密，又黑又亮，像是小狗后颈的皮毛，乱糟糟地翘着。
你不是故意把人比喻成狗的，你知道这很不礼貌。
……但是对方盯着你手里热腾腾的肉包子的眼神也很不礼貌。换句话说，很直接。
你握住胸前的逆十字架，嘟囔了一句你自己都听不清的话，把包子掰成两半，忍痛把肉馅多的部分递了过去。
男人接过去，一言不发。
包子几乎是瞬间消失，你几乎没看见咀嚼和吞咽的动作。好在你确信他是咽了下去，他小小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仍然盯着你，和被投喂过的狗没什么区别的眼光。你知道这时候打手势示意你已经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分享是无济于事的，只好折身又回到了便利店，冲他招手。
他慢吞吞地跨进店里，不太自在地望着你，直到你递给他一个购物篮，示意他随意。他脑中的某条回路仿佛被联通（你恍惚间看见了一个小灯泡在他头顶上亮起来）
嗯……他几乎搬空了他面前的冰柜，在你以“身上没有带那么多现金”的理由制止他搬空第二个货架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说话，“不哦，”他一副很肯定的神色，“现金太麻烦了，我们拿吃的就好啦。”
什么是……我们？
你不是要请他吃东西吗？
但是对话似乎让他想起了更多关于抢劫便利店的记忆，他继续保持着肯定的神色，浅棕色的眼睛就像是最机警的牧羊犬，“糟糕，我忘记了……”
你看着他从虚空掏出来什么，把手按在报警按钮上的店员仰面倒地，极为恐怖的撕裂性创伤毁灭了他的整张面孔。
你的胃在抽搐，回过神的时候，男人的肩膀紧紧顶住你的胃部——他把你抗了起来，以奇异的速度在奔跑。
一切都在失控，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如何解释这一切。你趴在他肩上吐了个昏天黑地。
……
你醒来的时候，他神色迷茫地盯着你，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离你很近，以至于你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判断你的状况，只专心分辨着浅棕的色泽，“你是谁？”
你听到他这么问。
你哑然失笑，“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我经常会忘记东西，”男人坦诚道，眼睛一眨也不眨，拉开外壁尚有水汽的淡啤，“原来你也是啊。”
“不，不可能。”你确信你从没见过他。
他抿嘴笑了一下，那意思是“精神病人是不可能意识到自己在生病的，因为我自己就是精神疾病患者”。
你不想跟陌生的抢劫杀人犯争辩无聊的东西，开始辨别你所处的方位，准备回家。小镇没有监控设施，刚才只要没有目击证人就是一场完美犯罪。你侥幸地这么想着，还是打定主意给警局打匿名电话之后再回家收拾行李溜走。（你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案了。）
但是男人拉住了你的手腕，“不要，你得陪着我。”他认真到近乎狡猾地请求道，“也许过一会儿我就会想起来呢。”
你僵硬地留了下来，恐惧抓住你裸露在外的冰冷的脚踝。
你知道他在骗人。
他的眼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一旦忘记的东西是无法回想起来的。
你喝下他替你拉开的另一罐啤酒，分辨出你们大概是在小镇南部的森林公园，这里有一块被人们喜爱偷偷野营的空地，有许多闲置的帐篷。你只从开辟好的游客路径攀爬过这座山，并没有来过山的背面，凭你一个人的体能是无法在天黑之前摸索出去的。
陷入昏睡之前，他紧紧地圈着你的一只手腕，好像把你当成除火堆之外唯一需要标记的领地。
第二天一早你是被巡林员叫醒的，因为私自燃火野营罚款10万戒尼。醒来的时候，脖子上银质的项链，身上有着各种证件和小额零钱的挎包和昨天抢的食物都不见了。
男人带走了它们。
你无奈地跟着巡林员一起来到山脚下的警卫处，手腕隐隐作痛。
……
“小滴，”富兰克林搭上男人的肩膀，“你怎么突然戴了项链？”
这个逆十字架看起来在古董店也买不到，细节上处处显示着主人对其的爱护。
“不知道，”男人理直气壮地回话，“我不记得了。”
……
你走在巡林员身边，他是个可爱的小伙子，从“发现有人生火”的情绪中解脱出来之后，他也发现你的遭遇中的种种不合理之处，对你表达了一定的同情。你们谈话的气氛还算轻松——
巡林员仰面倒地。
撕裂的、贯穿面部和颅骨的伤口，凭空出现在还在微笑的年轻的面庞上。
你再一次僵在原地。
男人似乎也没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似乎只是想到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他拉住你的手腕，在意识到你跟不上他的速度之后，就把你打横抱起来回到伙伴旁边。
“小滴，”富兰克林不赞同地皱起眉头，“这是谁。”
“不知道，”男人依旧理直气壮，他单手把你放下，看到你一屁股蹲坐在地上的样子有些惊讶，愣了好一阵子，他才伸手把你从泥泞的草地上拽起来，认真地注视着你，又说了一遍，“我不记得了。”
“请问……”你深吸一口气，“请问，您可以把我的项链还给我吗？”
没等男人回话，他面容可怕的同伴先闷闷地笑了一下。
男人无辜地握住逆十字架，“这是我的。”
那是你的！
你猜他一定会说谁抢到了就是谁的……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长相酷似科学怪人的同伴声音相当温和，“小滴，自己的女人自己照顾好。”
“啊？”男人仔细地盯着你，“这不可能。”
你也觉得这不可能，不过已经没什么力气反驳了。从昨晚到今早，你所获得的热量只有半个快没馅儿的包子和两口啤酒，这些热量在寒冷的夜晚基本上消耗殆尽。
“你不记得了，我们昨晚才见面，在便利店，”你努力隐藏起声音里的颤抖，“我不知道你叫什么，我……我可以走了吗？”
男人又是那副认真思索的神色，半晌，他肯定地说，“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小滴的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