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驻》》云渺青涯

7、chapter.7

　　chapter.7
　　“没人知道诱因是什么，裴医生。”罗医生有些无奈的打断了裴也毫无作用的急躁，“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当时是查房的护士发现的，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裴也深深呼出一口气，往后捋了一把刘海。
　　“……别给他穿那些东西。”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裴也沙哑的提出这个无力的请求。

　　“他情绪很不稳定。”

　　“我说别给他穿。”裴也提高了几度的音量。

　　“对于这样的病人我们必须采取强制措施。”

　　“什么样的病人？！”裴也突然吼了一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裴医生。”罗医生眼神冷冽下来，直直注视着他，“裴医生，诱因我们正在查。”
　　“……”
　　“掉在病床旁边的手机摔碎了，我们联系了专业人士强制开机——总会查出来的对吧。”
　　“……”

　　裴也像是突然被一盆冷水泼了一身一样，整个人彻底冷静了。
　　说实话，他是有怀疑过是因为自己的。
　　但是从接到罗医生的电话，到赶来这边疗养院不过才一个小时，他真的太着急了，这才没有反应过来。

　　“诱因……”裴也脱力的跌回椅子里，“我……当时跟他说了点话，在微信里。发出去时没过脑子，之后才想起来你说的那些话，叫我别吓到他了。”
　　“……”
　　“……”
　　“然后呢？”
　　“撤回了。”

　　“裴医生，有些话我还是想跟你说清楚。”沉寂良久，罗医生平静的开口，

　　“虽然我确实没什么立场来说这些，但是……好歹我也算是跟陈先生相处最长的人了。”
　　“陈先生跟其他人不一样。你要么就得做好一辈子跟他在一起的准备，要么……就尽早脱身，免得害人害己。”

　　那天晚上陈错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他身上穿着束缚衣，被绳子牢牢固定在床上。
　　听照顾他的护工说，裴也等会儿会过来，说是跟罗医生保证了好久才得到这么一次见面的机会。
　　只是陈错回绝了。

　　他说：“还是别见他了，挺麻烦的……况且还是这么一副样子。”

　　只是传到裴也那边，却只是简单的一句：“他不想见你。”

　　陈错是真的不喜欢穿束缚衣。
　　坐着轮椅被护工推下楼散步的时候，背上的绳子就绑在椅背，睡在床上绳子就绑在床板上。

　　陈错觉得护工恨不得在他拉屎的时候把绳子绑马桶上面。

　　想到这里的时候陈错就开始笑，要是手机还在，他一定会这样跟裴也吐槽，只是手机在发病的时候被他摔坏了。
　　听说是修好了，但是罗医生不给他。
　　陈错也确实没有什么资格去跟罗医生保证什么，所以也就算了，不看手机，他也不会错过身边很多的美好。

　　比如在这段时间内，他开始跟着疗养院的几个大爷下象棋。

　　束缚衣的手套总是很碍事，但他也总是借着这种碍事去作弊——比如趁别人不注意，用宽大的袖摆“不经意”的动一下棋子——这样就算被发现了，他也能装作无辜的甩锅给罗医生。

　　在那很长一段里陈错没有想起裴也。
　　就像是大脑在逐渐将这个名字驱逐出去一样，陈错对他的印象模糊起来。

　　罗医生说，药物会影响他的记忆。

　　陈错说，说白了就是我脑子不好用了。

　　那之后罗医生就把手机还给他了。
　　束身衣也不用穿了，也没有护工一整天盯着他了。
　　回病房后陈错跟这两个月一直照顾他的护工说了谢谢并且告别，随即打开了手机。

　　从拿到手机那一刻，这沉睡了两个月的想对裴也说的话就全部翻涌而至，让他近乎颤抖的打开了微信。

　　可能是早就习惯了没有人理会的日子，陈错看着微信里冒着红色泡泡的聊天款顿时有些不适应。
　　他不知道这样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但是一瞬间让他想起了好小好小的时候。
　　尽管他在心里告诉过自己无数遍，爸爸妈妈是不爱他的，爸爸妈妈是不会回来的，可真的看到妈妈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的想哭。

　　陈错掩饰性的笑了一下，吸了吸鼻子然后点开裴也的聊天框。
　　界面弹出了“99条最新消息”的标记，陈错回到了最上面。

　　记忆像是随着不断上滑的聊天，瞬间回到了那一天，好奇，感动，疑问，纷至沓来。

　　2月19日下午 13：22
　　裴医生撤回了一条消息
　　：我手滑了……
　　：你看到了吗？
　　：人呢？
　　：没事吧？
　　：对方已取消
　　：对方已取消
　　：对方已取消
　　：对方已取消

　　下午 15：17
　　：看得到消息吗？在路上了别吓我

　　下午 15：33
　　：陈错，我到了

　　2月20日 02：46
　　：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吧，求求你了。
　　：不见我也不能不理我吧。

　　2月20日 9：01
　　：醒了吗？
　　：我还以为睡醒起来能看到你的信息呢。
　　：真不打算理我了？

　　3月7日 22：51
　　：我下班了，今天好几台手术，累死我了。

　　3月17日 9：47
　　：【图片】
　　：早餐！这家面包店很不错哦，等你好了带你去吃！

　　3月28日 12：05
　　：今天调休准时下班，太难得了，天气也很好，真想见见你呢，陈先生

　　4月1日 00：00
　　：陈错，愚人节快乐，玩儿了我这么久，也该结束了吧

　　4月6日
　　……

　　4月13日
　　……

　　4月30日
　　……

　　5月6日
　　……

　　裴也给他发了很多的图片，工作中的，生活中的，自拍或者是别人拍的，都发给了他。
　　陈错一张张点开，放大，放大成马赛克一样的格子，放大到足够他看清照片中的每一寸细节。

　　最近的一条信息是昨天晚上的。
　　裴也跟他说了晚安，发了一张躺在床上准备入睡的自拍。
　　还发了一句。
　　“陈先生，好想你呀。”

　　一滴滚烫的液体“啪嗒”一声，正正落在裴也的那张自拍上面。
　　陈错这才回过神，略显慌张的用手背揩了一下眼底，把泪水抹了一脸。
　　他把抽泣的声音压得极低，用袖子把手机屏幕擦干净之后很着急的回复他的消息。

　　：裴医生，我好了。
　　：裴医生，我娶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