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白》无虞宁死

2、怜悯 师弟不相信

　　在丹心台上看到掌门的身影，陈暮立刻飞身落下，躬身行礼道：“师尊。”
　　掌门颔首示意免礼，面上是遮不住的欣赏之色，道：“这么快便从剑阵里出来了，又突破了？”
　　出乎意料地，陈暮并没有按礼数回应他的问题，倒是突兀地问道：“师兄比我更快。师尊，师兄他人呢？”
　　“......”
　　明明这是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掌门却没有回答他，脸上竟浮现不快之色。陈暮立刻觉出不对劲，转而望向台下，沉声问：“你们大师兄呢？”
　　“......”
　　台下弟子面面相觑，下意识躲开他的视线，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回答他的问题。
　　师兄一定出事了。
　　陈暮的神色越发冰冷，不再废话，招手一道灵力引来台边以防比试时作弊的留影石，注入灵力轻轻抵上额角。

　　名为“丹心”的高台之上，素衣男子一动不动地立着，生受凌迟。
　　高台之下人声鼎沸，是恶鬼，也是妖魔。
　　那里面有他平时下山去恶灵嘴里救下来的，本没有道基，不配立足这碧梧山的少年。
　　有心法运转错误险些爆体而亡，被他冒着反噬风险救下来，连连称谢说要一辈子为他做牛做马报答恩情的人。
　　还有曾经羞红着脸，小心翼翼地与他搭话，又满怀窃喜跟在他身边，试图亲近他的小师妹。
　　而这些人却忽然摇身一变，凭空长出了万丈浩然正气，把那被千夫所指的的人踩在脚下，狠狠弄脏，重重碾碎。
　　最后一死了之。

　　待到一切结束，陈暮只觉得头痛欲裂，手中施力竟“咔！”地一下将留影石捏碎了。
　　破碎灵石纷纷扬扬，全部散落在他脚下。
　　一旁有小弟子见了，以为他是一时接受不了，赶忙自作聪明地劝慰道：“陈师兄不必如此介怀，华云逸对师兄心存绮念的事师兄亦不知，错不在您。”
　　“对啊对啊，师兄也是被蒙在鼓里。”
　　“瞒得太好了，如若不是剑阵问心，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暴露啊？”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不就暴露了？瞧，什么东西啊。”
　　“他都已经死了，陈师兄也别太在意，恶心一阵就会好啦。”
　　——死了。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你们怎么会......怎么能......
　　说那么过分的话，骂他恶心。
　　他不是......不是你们最敬爱的大师兄吗？
　　为什么......凭什么啊？......前几天还好好的，还能说会笑，今天就......
　　那是我的师兄啊，救我护我的师兄啊......
　　比起师尊而言更恩重如山的人啊。
　　为什么？
　　为什么对待他像对待臭沼泽里的淤泥，沾上一丁点便厌恶地拼命甩开。
　　你们，你们！......
　　不，不该这样对他。

　　“你们知道太上清虚阵里，有多险恶吗？”
　　没人料到他会突然开口说这个，霎时间台上台下一片寂静，鸦雀无声。低阶弟子们睁着黑白单调的眼仰视他，连掌门也不解地拧眉。
　　陈暮笑了笑，那个笑容分外短促且嘲讽，笑意未达眼底。
　　“他没有死在太上清虚阵，却被你们逼死在流言蜚语里。”
　　“师尊。”陈暮转头看向掌门，一字一句定定道：“弟子要去寻他。”
　　掌门始料不及地愣住，像是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勃然大怒：“放肆！！”
　　一语激起千层浪，台下嗡嗡议论声复起如水争相灌入耳膜。陈暮听而不闻，续道：“他是我师兄，我不能看着他死。”
　　“陈暮师兄可真心软，都闹成这样了还要去寻那个人渣。”
　　“怜悯也得有个限度，华云逸配怜悯吗？”
　　“要是我，我巴不得他死呢，可别来恶心我。”
　　“陈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掌门呼吸急促，显然已经怒极：“这丹心台下有什么，你会不清楚？！他一个灵力尽散的人摔下去，想留个全尸都不可能！”
　　“......”
　　陈暮一顿，开口道：“师尊，弟子......”
　　“你不必多言。”掌门阴沉着脸打断他，挥袖斥道：“二弟子陈暮，口出妄言犯我碧梧山门规！来人！把他给我送去戒律阁，鞭一百，禁闭三月！”
　　那净灵鞭附有灵力，一鞭下去便立时能见血，一百鞭下去，还不生生要了人半条命？！
　　戒律阁的弟子应声上台按住陈暮，他并不反抗，一双眼死死盯住掌门，低喃：“师兄不会死的。”
　　如此笃定。
　　“——我不会放弃。”
　　掌门眼皮一跳，当即怒喝道：“带下去！”

　　雨下得更大了，瓢泼般挥洒得天地一片昏暗，不见旭日。而碧梧后山的长生阁里，一盏漆黑的莲灯突然熄灭，片刻后又奇迹般复燃起一星微弱烛火。
　　风雨如晦。

作者有话说

　　小攻已经出场啦，这是我写的第一本小说可能不咋好，多多指教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