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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遥镇之行。 办公大楼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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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份的天气,昨夜刚下过一场蒙蒙细雨,空气里潮湿又粘稠,混合着泥土的腥味,灌进了田素芬的鼻腔里,她站在乡政府办事大厅门口不由自主的咳嗽了好一阵子。正是中午时分,办事大厅除了一名女工作人员,并没有其他人。办事大厅洁白的大理石瓷砖地面虽然也湿漉漉的,但是看起来还是干净。田素芬掏出随身携带的一块老旧的蓝灰色手帕,她把咳出来的痰吐在了手帕上,又小心翼翼的揣回了灰麻的衣服兜里。
刘雯畅瞧见了,面上明显不悦的神情放松下来。
“现在是中午休息时间,办业务要等下午2点上班时间才能办。”因为没什么过硬的关系,她只被分配到了这个乡下,在办事大厅每天面对一群智商犹如学龄孩童的老年人。一道程序解释十几二十遍,还不一定听的懂。同在办事大厅的其他两位同事,一位已经在部署调回市里了,另一位再熬两年就可以退休了。只有她,年纪轻轻,这路,像是看不到头似的。
她都觉得她这两年老了五六岁了。
田素芬把刚要上前的脚又缩了回来,抬起头眯起眼睛仔细分辨着墙上的钟表,嗯,1点35?她其实有点看不太清,去年有下乡的医生给她检查过,她有白内障,是有一点影响视力的。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玩手机的女工作人员,犹豫了几秒钟,还是用不大顺溜的普通话开了口,“啷个,姑娘,我是来办销户的,请问你一哈,在哪个屋啊?”
刘雯畅松了一口气,不是她的业务,回答的也就爽快。
“出门右拐,旁边那栋楼302。”
“又要上楼啊……”田素芬叹了口气,“老头子哦,在生的时候折磨我,这死了死了了,还要折磨我哟。”
田素芬腿脚不好,有长期的骨质增生压迫着坐骨神经疼痛。她费了好一会功夫才爬上了三楼,302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小伙,斯斯文文的,坐在门口的沙发上, “哦,您得先下202开个死亡证明,拿到死亡证明再过来这边销户就可以了。”
田素芬无奈,朝对方挤出一个苦笑。去单位里办事,他们从来不会一次性跟她说清楚,要先办什么,再办什么。只能是,他们要她干什么,就干什么。
田素芬已经65了,老头子在的时候,可以靠着老头子每个月几百块钱“五保”过活,虽然老头瘫着需要照顾,累是累了点,自己种点蔬菜也能活,现在老头死了,上头便把“五保”给她停了,说什么她都种了两三亩地的油菜,并没有丧失劳动能力,转手就把隔壁村一个得了小儿麻痹症的刘二拐立了“五保”。
她一个没有子女的孤寡老人,也不会有人去替她打抱不平。她想,日子就得过且过吧。到了这个年纪,也不知道晚上放在床前的鞋,明天还有没有机会穿。
村里有人告诉她,有个什么“安葬费”可以领,一千块钱呢。她想了想,正好最近要钱吃中药。田素芬歇了一口气,又转身下楼。
这边田素芬转身刚走,周辰便端着一个饭盒裹着一股冷气进来了,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余老师,不好意思,您好不容易来一次家访,还让您久等。”门口有股子中药味,周辰吸了吸鼻子,“余老师,刚刚是有谁来吗?”
余晚正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笑了笑“哦,一个老人家。办死亡证明的。你不在,我让她直接去楼下202了。死亡证明是在楼下202,我没记错吧?”
“是销户吗?销户开证明都在我这的。”周辰皱着眉拉开椅子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前,避免余晚正尴尬他又接着说,“不过也没关系,她在楼下办不到,会自己上来的。”
余晚正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实在是累着了,曾黎在沙发上辗转反侧,取暖的小太阳暖黄色的光印在他的脸上,来回翻动几次都没能睡着,有可能是这破旧的小太阳已经不得力了?这眼瞅着马上也到上班时间了,也没个睡了。要不,来点提提神?曾黎看了看时间,还有足足25分钟,只要把现场清理干净,再去洗个冷水脸,等他哥他们回来,应该也不会发现什么的。一旦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他的心就像是炙烤在热锅上的蚂蚁,一分钟也等不了了。他把属于自己的那个抽屉打开,抽了出来,伸出手在桌子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小包白色粉末来。
王文伟和曾任平常都管的严,“办事”回来,自己人也必定严格搜查,曾黎胆子大,总会利用各种身体隐藏夹带一点“私货”,而且还有赵全明里暗里的放水。严格来说,曾黎第一次试货,也还是赵全说的那句,“就一点□□,不会上瘾的。”曾黎百度查了查,不过是一种兴奋剂。将近两千个字的解说里,他也没看说会让人产生依奈的字眼,他就试了。也确实没有到非用不可的地步,只不过百无聊奈时,尤其烦躁不安时,会有那么一点想念。
比如现在,他就想“提提神”。
白色的粉末从鼻孔进入大脑的一瞬间,神经末梢舒展开来,他瞬间就颅内高潮了。
202的门并没有关严实,这一上一下的折腾,应该也快上班了吧。田素芬便伸手敲了门。
“同志……我”
那半遮半掩的门“嗖-”的就从里面拉开了,把田素芬未尽的话直接堵在了喉咙里。
这是一个眼睛通红,面带凶相的年轻男人。
曾黎实在是被惊到了,他以为是王文伟他们已经回来,没想到竟然是个一脸萎靡的老妇人,懊恼自己竟然没有锁门之余上升起来的就是一股邪火,这个时候,他的大脑已经没有办法正常思考了,劈头盖脸就开始数落,“你个老不死的,现在还没上班,敲什么敲!报丧吗!”
田素芬有点讪讪的收回了手,那个年轻的男人还在数落,田素芬没有由来的就觉得委屈,这一天折腾到现在,什么也没办成,最后还被这个不知比她小上几辈的年轻男人指着鼻子骂。
田素芬回嘴了,一激动,本来就不标准的普通话就更不标准了。
“你这小伙子,家里没有爹娘教了吗?我不过是敲了你一哈门,用的着做出果样子哦。你身为人民公职……”
田素芬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脸上就挨了一个耳光,她一个踉跄扶着门框才没有摔倒,瞬间被打懵了。
周辰听着楼下的动静似乎愈演愈烈了,才又朝着余晚正不好意思的笑笑,“余老师您再坐会,我下去看看。”
余晚正摇了摇头,起了身,“没关系,你忙你的,我今天主要也就是来见见家长,其他也没什么,平常工作忙,也抽空多关注关注孩子就行了。”
周辰连连点头,想着最近一段时间因为配合乡镇新一轮的“扶贫” 计划,确实好几天没有回家了。
“那我正好送你下去。”
两个人下到二楼时,声音已经停歇,周辰看了一眼,似乎并没有异常,便领着余晚正下了楼,一路送到了门口,又站在门口聊了两句,看着余晚正走远,他才回转。
田素芬一时激动,晕了过去。
曾黎也实在懵了一会,在听到楼梯传来的脚步声时在一瞬间清醒了过来,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去探了探老妇人的鼻息,在确定老妇人只是晕过去之后,连拖带拉的把老妇人拖入门内,迅速的关上了门。
停车场地势较高,张帆一下车便被惊的目瞪口呆。
“这……这……现在的乡镇都这么明目张胆的嘛……”
张帆看着眼睁睁被拖进屋里的老妇人,没有听见自家老大出声,回头一看,萧青水正盯着楼梯方向发呆,张帆顺着视线看过去,就看见一个身着警服的男人和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一前一后下着楼梯交谈着,那两个人似乎并没有看见刚刚发生的那一幕。
“ 这,有什么好看的?比刚刚疑似的凶案现场更吸引人注意?”
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只是两相一对比,显得萧青山的行为过于不合常理了。他只是觉得那个带眼镜的男人有点熟悉而已。
萧青山一跨步,“走,去办公楼。”
张帆以为老大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公安大楼,一脚踹开202的大门。哪知道萧青水只是领他往另一栋大楼走去。
“额,那个老大。我们不去救人吗?”
“不去。”
“啊。”张帆小小的心灵受到了重创,“身为人民警察,我们就这样纵容他依法犯法,伤害老百姓吗?”
萧青山回头就给了他一个爆粒,“跟了我好歹也快一年了,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刚刚那人用手探了老人的鼻息,并没有出现惊慌,这说明老人暂时没事,至少没有生命之忧,一个巴掌不至于要了人性命,估计就是气着了。再者,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出事也轮不到我们去伸手,你别忘了,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宣传员。”
说到这个,张帆瞬间就蔫了。心不甘情不愿的跟在了萧青山后头。
“不过,咱们虽然不能插手,但做个人证什么,还是可以的。”
听到这话,张帆的小眼睛瞬间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