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耳朵》吾树秋桐

1、冬日

　　A市的冬天总是很冷 ，尽管是鹅毛一样飘着的雪 ，也令人打颤 。霜风打在淮宁脸上，阵阵刺痛。她将围巾裹严实，吸溜了几下鼻子，拐进巷子里。
　　“今年过年就别来了，别人看着糟心，钱打在你卡上了，去你爹那里。 ”电话那头 ，女人的声音 ，淮宁说不上算不算熟悉，“……嗯，那，新年快……” 电话已经挂了 。她明明每年都没去找她过年啊，算了。电话又响起来，“那个，宁宁啊，你张阿姨的爸爸妈妈今天来家里吃饭，你就……”“知道了，新年快乐。”我什么时候去您们那里过年了，淮宁有些无语，是有多不待见，还特别提醒我一下。
　　她没太在意，走进墨绿色的油漆大门 ，上楼。这是栋破旧的小楼了，墙上的漆一道道裂开，一眼晃过去还能看见蛛网。她熟练地拿出钥匙开门，锁孔生锈了，不大灵活。“奶奶，新年快乐！晚上想吃什么馅的饺子啊？”老人从里屋用手滑着轮子出来，满脸带笑地望着淮宁。这是陈霞，淮宁的奶奶。自淮宁父母离婚后，他俩谁也不要这间屋子，同样，谁也不要这个孩子。老人一个人坚决不用淮宁父母给的钱，用每个月养老金将淮宁拉扯大。“宁宁想吃什么馅儿的饺子啊？”陈霞像哄小孩一样问，淮宁一边把窗户关上，一边回答“白菜猪肉”，她说的是陈霞最喜欢的。“奶奶问你喜欢的”“我就喜欢白菜猪肉”说罢，拿起围巾，关上门。
　　今天除夕，超市没什么人，最后一名店员也打算离开，幸好超市没有放什么庆新年的歌，淮宁是不能听的。因为她有特异性音乐快感缺乏症（specific musical anhedonia）。意思是无法欣赏音乐，音乐对于这些人而言，与噪音没什么两样。严重时，耳膜会因此而穿孔。淮宁小时候在幼儿园和小朋友唱歌，耳朵总是很痛，但小丫头又忍住不说，后来一次课上直接耳朵留血了，把老师吓得够呛，陈霞那时还没坐轮椅，拄着拐杖跑去学校，又把小淮宁抱着跑去医院检查，医生检查后发现耳朵受刺激了，自此，淮宁随身带着耳塞。淮宁快步走到冻柜区，找饺子。
　　“那个，不好意思啊小姐，这包饺子好像是我先看到的吧。”淮宁死死抱住饺子，心想:怎么会有这种人，这么执着的吗，一包饺子而已，至于吗？啧，我们淮宁小姐，你至于吗。面前这个高高的大男孩，带着黑色的渔夫帽，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套着黑色的马甲以及脸上黑色的口罩都让人喘不过气来，最让淮宁亮眼的是黑色帽檐下压着的火红色的头发和头发丝下冷漠的望着自己的眼睛。
　　晟煜无语，面前这个女孩，矮，连他下巴都够不着。浅棕色头发下漂亮的杏眼正死死盯着他。她脖子上围着米白色的围巾，穿着淡蓝色大衣，如果不是双手抱着亮红色的速冻饺子，晟煜会觉得画面和谐美好的。苍天啊，你为什么让我在除夕夜和一个小姑娘抢饺子呢。
　　“我先拿到啊……”淮宁自己都没什么底气，她有些害怕，这人不会是□□吧。晟煜觉得有些好笑，是啊，当着我的面抢过去的。本来僵持不下的局面，突然“好运来，真的好运来……”此刻，晟煜只想问候店员全家。饺子突然掉在地上，淮宁用围巾紧紧捂着耳朵，有些慌张，她摸不着耳塞了。晟煜更懵了，碰瓷的？这么乖也不像啊。小丫头很难受的样子，他捡起饺子，拉着淮宁大衣的一角，把她领到收银台，替她付了钱，将淮宁又领出超市。
　　“谢谢”淮宁一边道谢，一边从兜里摸出现金递给晟煜。一旁晟煜只是看着，不接，也没有任何表示。求我们淮宁心里阴影面积。“你刚刚怎么了。”晟煜也没有质问人家姑娘的意思，他只是好奇。淮宁愣了愣，“说了你也不懂，我有病。”这话说的没毛病，晟煜轻笑了一声，“行了，我不和你闹，饺子当我送你了，新年快乐。”
　　“啊，别，我，”淮宁冲上去，将钱一把塞进晟煜手里，快步跑开，“新年快乐！”她朝着晟煜笑。
　　无论怎样说，这都是个温暖的除夕，于他们来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