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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十年之后，还是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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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大哲学家说过，毒药到头来未必就能把人毒死，伤筋动骨不一定就是致命的。
言喻之悟出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加拿大一个偏远小镇的橡树林里狩猎一头黑熊。
他和傅梦瑶身穿迷彩衣埋伏树林里，他们已经追踪这头熊一天一夜，体力也达到极限，现下是捕杀它的最好时机。
那头黑熊沿着溪流缓缓地走向他们的埋伏点，它在找橡树果子吃。
言喻之给靠在树上的傅梦瑶竖了一个大拇指。
傅梦瑶连头也没点，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她心领神会，这头熊的尺寸挺不错。
两个人屏息，安静地等待黑熊靠近。
黑熊绕到距离他们二十米左右的橡树停下，它的身体被那颗橡树挡住了，只露了肩胛骨出来。
言喻之给她一个握拳的动作。
傅梦瑶极其缓慢地拉开了复合弓。她瞄准黑熊，果断放箭。
经过消震处理过的弓箭，笔直地扎进黑熊的左肺，这一道快箭将黑熊的左肺打穿了。
黑熊感觉到身上不舒服，往外跑来数十米停下脚步，四下张望。
傅梦瑶忍不住轻呼了一声，那头熊听到她的动静，继续往前跑，没一会就看不见了。
追不追？
傅梦瑶咬了下唇，看向言喻之。
她不应该发出声音惊扰它，黑熊逃跑应该是觉察到身上的疼痛是因为那根箭伤害到了它。
“言...我们还追踪下去吗？”
“不了。”
言喻之定定地盯着黑熊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收回视线，声音和了风，依稀中仿佛在叹息：“它被你射穿了肺，只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放过它，是死是活全靠造化。
“可是就差一点……”傅梦瑶有点不甘心。
言喻之抿唇，盘腿席地而坐。
傅梦瑶怔了一怔，追过去还有50%的机会，她以为他会乘胜追击。片刻后她回过神，靠着橡树不再说话。
两个人在埋伏点待了20分钟，言喻之抬头看了天色，才开口：“Raven，回去吧。”
夜幕即将降临，言喻之在前面开路，傅梦瑶默默跟在他的身后，不敢言笑。
言喻之在芝大毕业后并未按照父母期望的归国继承的言家产业，同时拒绝了JP Morgan（摩根大通）抛来的橄榄枝。
言少当年的急流勇退，震惊了S市的名流圈。任谁都不曾想，小小年纪便叱咤商场的言少会做这种决定。
当所有人为言喻之的退出惋惜时，他实际早已开启了新的创业计划。
他用在芝大上学期间炒期货赚的钱，在曼哈顿开了间工作室，专门教上东区的孩子弹钢琴。
因此结识了不少富人区的白人，其中不乏银行高管、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私募基金经理人、电台总裁、房地产开发商等各行业精英高层。
交流过程中他获得了大量的情报和资源。不到五年，言喻之便在华尔街金融圈崭露头角。
事实证明，头脑灵活的人，无论深处何等境地，都不会饿肚子。
傅梦瑶默默守了言喻之十年，陪着他在美国从无到有，她自诩是言喻之的灵魂伴侣——他们足够默契，通常一个眼神就能心灵相通。
只是在某些时候，傅梦瑶挫败地发现她难以读懂他，就像一本立意深奥的中文书，晦涩复杂。
十年过去，仿佛一切都变了，却又什么都没变。
他还是他，近年来愈发收敛了性子，行为处事也鲜少再见当年意气风发的公子哥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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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橡树林回到酒店的晚上，言喻之失控地弄疼了傅梦瑶，浪尖之上，他分不清是极乐还是痛苦。
结束后，傅梦瑶攀着他肩膀，在黑暗里难以入眠。
言喻之素来欲｜求寡淡，上次他这么激烈地动作，还是姚望舒嫁给陆星河那天。
言喻之起身穿衣，傅梦瑶抱了他腰：“别走，今晚陪我好吗？”
他没动作，任由傅梦瑶抱着他，傅梦瑶将脸埋进他衣服里：“言。”
言喻之以鼻音答：“嗯？”
“要回中国吗？”
言喻之怔住：“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傅梦瑶抬起头，看进他的眼睛里：“我接了部女主的戏，在中国拍摄。”
傅梦瑶没说，这部戏的女二是姚望舒。
她想赌一次，押上陪伴言喻之身侧的十年青春，赌他许诺一生的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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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喻之自认为并不是个上善如水的人，他凡事酷爱一争高下，喜欢有挑战性的事物，对于难以驾驭的有着刻在骨子里的征服欲。
毒药未必有毒，创伤也未必致命，普罗众生皆有一念而起的恻隐之心，只是大多经不起推敲而转瞬即逝。
偏偏方才那头黑熊，让言喻之莫名其妙地想起姚望舒这个人。
当年那个拼了命逃离他掌控的女人，这些年，过得好吗？
他记得最后一次见姚望舒，是在敦煌市区一家医院里。
那日在芝加哥和姚望舒不欢而散后，两人再没联系过——他们之间向来如此，只要他不主动，姚望舒就会消失得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个天光明媚的下午，言喻之正在教室上课，突然接到电话通知他，姚望舒不慎坠马。
姚望舒在敦煌鸣沙山拍古装剧，拍摄与反派骑马追逐的戏份时，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他用了最快的时间飞到她所在的城市，披星戴月地奔到医院，却撞见了痛苦的一幕——
言喻之永远也忘不了，在那潮湿的、散发着霉味的病房里，窗外的月色凉腻地洒在姚望舒身上。
她安静地躺在床上，紧握着陆星河的手。像握着一根、即将和她一起沉没的稻草。她脸上带着失血的苍白微笑，轻声问陆星河：“陆星河，我们在一起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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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如光影斑驳。
房间里的傅梦瑶已经睡熟。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却不是心上人。
言喻之静坐在阳台上眺望远处的极光，那道炫彩是他曾经奋力追逐过的缥缈。
回忆的残酷，在于所有拼命想要忘记的，却总被提醒。
小到一件事，一个物件，都可以撩拨起记忆里关于那人过往的点滴。
极光还是昔日那般绚丽。
那人呢？是否还是记忆里如极光般无与伦比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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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喻之在加拿大待了快半年，他每天过着打猎、钓海鲈鱼、看极光的神仙日子。
言喻之学会了野外生存的技能，学会了观测潮汐、水温和风向。
在大自然残酷的环境中，他变得强壮、耐操、处变不惊。——This is how man die.
日子再惬意再慢节奏，总归会令人有点厌倦了。
身处异乡终是客。
要回去吗？
毕竟他有十年没有回家了。
回去吧。
毕竟那里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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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半，姚望舒准点来到S市外国语小学门口。
在学校呆了一天的孩子们像被关了一天的小鸡仔，闸门一开，争前恐后地往外扑腾。
一个生得极漂亮的高个子男孩，远远就看到站在校门口戴着口罩和墨镜的姚望舒。
“妈咪！”陆博晓高喊一声，冲姚望舒猛挥手。
“陆小小！”姚望舒眼睛一亮。
陆博晓欢快的冲出大门扑进姚望舒怀中。
姚望舒被狂奔而来的儿子撞了个满怀，她踉跄着后腿了一步，站稳脚后，抬起右手轻抚儿子小脑袋上柔软的黑发。
这孩子几个月没见，又结实了点。
“妈妈，小小好想你，你终于回来啦！”陆博晓兴奋坏了，他爸爸妈妈都是演员，因为工作原因经常不在家，他已经快半年没见到爸爸妈妈了。
“小小，妈妈也好想你！”姚望舒笑着接过陆博晓的书包背在身上：“今天都学了什么？学校里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你的表现怎么样？”
好久没见，她憋了很多问题想问。
“妈妈，我被老师表扬了！我的作文拿了全市第一！”
“我们小小这么厉害！回去告诉你老爸，让他好好奖励你一下。”
“爸爸也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家等我们呢。”
“太好了！我好开心啊！今晚可以和爸爸妈妈待一起！我要吃妈妈做的饭！”陆小小拉着姚望舒的手，各种撒娇卖萌。
姚望舒牵着他往保姆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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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门口不远处的马路边，停了一台高调的冰蓝色阿斯顿马丁。
言喻之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地目送那对欢乐的母子上了车。
他一周前刚回国，是江迭凯接的机。
有江迭凯在，关于姚望舒的事情，他不用刻意打听，自然而然地就全数知悉。
他回国之后一直住在沙漠蔷薇顶层，今天特意回家取了车准备回趟公司。
在街上溜了几圈之后，他才想起他早就没再管理家里的生意了，去公司能干嘛。
算了，游车河吧，好久没回来，S市变化挺大的。
他漫无目的开了半个小时，等回过神来，他的车停在了机场门口。
他突然想起，前几日听到江迭凯提了一嘴，姚望舒今天下午回S市。
他想，既然顺路开过来，那就见一面吧。
他耐着性子等了半天，才远远看见全副武装的姚望舒从VIP通道走出来，直接上了保姆车。
这多年不见，他没发现，自己还是能在人群里一眼认出她。
他皱了皱眉，S市机场航站楼建在郊区，这里地处偏僻，回城的路太远了点。
即使不再是情侣，她也算是位老朋友了。他要不跟着她的车吧，万一老朋友在路上遇到特殊情况，他还可以搭把手，这点情分他还是有的。
言喻之说服自己后，一路尾随她的车，竟然跟到她儿子学校门口。
他嗤笑了一下，她儿子长手长脚，倒是遗传了陆星河的好基因。
等她那台保姆车彻底消失在热闹喧哗的街道。言喻之才关上了车窗，发力猛踩油门，一口气强行超了前面几台车，朝着她的反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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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望舒回到家刚进玄关，就看见巨大落地窗前，两个背对着她抱在一起的身影迅速弹开。
陆星河和江迭凯一起回头。
“咳…”姚望舒轻咳了一下，面上维持礼貌的微笑：“儿子回来了。”
陆星河挠挠头发，他和江迭凯在一起的事情，姚望舒早知道，虽然已经被她撞见无数次，但是这会儿子也在，他还是臊的慌。
江迭凯倒是没事人一样，转身坐进沙发里。
“爸爸！”陆小小的脑袋从姚望舒的身后探出，他看到陆星河笑弯了眼。
“小小，爸爸抱抱！”陆星河笑着张开双臂。
陆小小一个猛子扎紧陆星河怀里。
陆星河抱着儿子转了几个圈，轻松扛在肩膀上，给他看新买的玩具。
姚望舒勾着唇角，看着窗前的一大一小。
“舒舒，有阵子没见了。”江迭凯开腔。
“凯凯。”姚望舒这才想起江迭凯还在，她笑着坐到江迭凯身边。
她从茶几上打开一盘果干，递给江迭凯。
江迭凯捏了一片焦糖核桃，塞到嘴里。
“他回来了，你知道吗？”江迭凯嘴里含糊，核桃的糖衣有点粘牙。
“谁？”姚望舒漫不经心的也吃了片核桃——甜得齁嗓子，她决定下次炒的时候少放点糖。
“言喻之，他回来了。”江迭凯翘着腿，斜睨她。
她咀嚼的动作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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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望舒放下果盘，用手拨弄了下摆在茶几上，一盆小瓷盘子里的黄佛手，笑道：“回来好，在加拿大待久了怕是要自闭，总归还是国内好。”
佛手亦为福寿，似花非花，似果非果。古今风雅人士素来喜爱静置一盆青果于案头，静待青果从初秋到正月由青入黄，以赏清欢。
那盆黄澄澄的胖果子被她一双素手挑拨着，空气中顿时散开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清冷馥烈。
江迭凯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佛手果身青黄不接的某处，忍不住伸手去摩挲。
“他回国是准备结婚的。”江迭凯等了好一会才开口。
姚望舒的手一顿，眼皮也没撩，继续逗弄着小果，语气平淡：“结婚好，也老大不小了，该安稳过日子了。”
江迭凯冷哼一声，松开手里的果子，重新靠回沙发背。“就知道你是个捂不热的。这么多年，你真当他忘得了你？如果当初不是那个傅梦瑶，你们俩早就…”
姚望舒音色清冷打断他：“不得即是无缘，我已嫁了陆星河，孩子再过两年都要上中学了。前尘往事谈什么忘不忘的。”
江迭凯笑道：“你真当他是好糊弄的？陆小小谁的孩子，他没查过？”
真是不想谈往事，又怎知他去了加拿大？
姚望舒抬眼看他，正色道：”陆小小在襁褓中就是我带的，且不说我是不是他生母，单凭着这些年的付出，我也受得起他喊我一声妈。”
江迭凯闻言举手投降，不敢再挑战姚望舒当妈的权威：“我口误，你姚望舒当之无愧是陆博晓的妈，比他亲妈还亲！”
姚望舒撇了江迭凯一眼，不再说话，走回到书房，素手提起毛笔，抄起一卷宣纸，开始抄写心经。
佛经安抚了姚望舒躁动的心。
她提笔：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佛意：得是得到，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东西，不存在得到。
言喻之是她终身求而不可得，便是不得。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佛让她自己断一切恶，修一切善，便可即身成佛。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自行断了贪嗔痴心，从此以后，前因后果，不再问是劫，还是缘。
抄了百遍心经，她才停下笔。
人生如灯，终有灭时。
她想，缘起即灭，缘生已空，这多年过去了，实在无需再执着于曾经得失。
今日起，她是彻底放下了。
江迭凯站在书房外，瞧见她这又副样子，悻悻然叹了口气。巧了不是，他前几天去机场给言喻之接风洗尘，多年未见的言喻之也是这副看破红尘的避世高人模样。
这两人别的方面没默契，脾气倒是相似了。
相比言喻之，姚望舒这几年的日子过得七零八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