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兰泣露》暮爱

50、惜月番外一（下）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如同五雷轰顶，感觉整个天都塌下来了，怎么可能？那么好的一个人，温柔如水，从来没有得罪过谁？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不相信，经过打听后才知道原来一直没有露面的玉烟被送到三皇女府上做小侍，没过多久就被那狠毒的三皇女折磨死了。我几乎不能呼吸，算算日期，玉烟公子走得那天不就是我和他相处的最后一天吗？为什么我没有早一天发觉呢？他从来都是很朴素的装扮，一身白衣就足够衬托出他那温文尔雅的气质来，而那天他却是盛装打扮，明显一副舒香袖公子被送给达官贵人当小侍的模样，为什么我却没有想到呢？还有他那天伤感的语调与那离别的话，我为什么没有察觉呢？

　　惜月啊！惜月，你在闹什么脾气，你在和谁赌气，你在惩罚谁？就是因为这样，你连在舒香袖里唯一的亲人都失去了，连与他相处最后一天都没有好好珍惜。之后我就一直活在回忆中，每次梦中都把玉烟公子和我那已经模糊地爹爹模样混合起来，几乎一样的笑容，一样温和的语调，对着我说，傻月儿，男子的眼泪很值钱的，不要无缘无故就掉眼泪，只会让人轻视罢了。

　　甚至过了一段时间，我每次想起来的都是烟公子他那一言一笑，他对我的教导，他最后一次对我说：你这脾气不收收，以后一个人肯定会吃亏的。以后真有个对你非常好的女子后，你一定要好好珍惜，不要因为绝强错过去。这日子过得真是生不如死，我心里饱受折磨，不想吃饭，拒绝吃药，吐血也吐得厉害，甚至好几次都昏了过去。

　　直到一次我悠悠醒来之时，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丽儿可怜巴巴，两眼都哭得通红，跪在床边紧握着我的手，一副深怕我离开的恐慌样，不由让我想起以前爹爹吐血之时，我也是无所依靠，只能害怕的握着爹爹的手，求他别走，求他别抛下我。我十五岁成名那时，蓝公子就把仅十二岁的丽儿赐给我当小厮，主仆荣辱与共，他是和我一起住到清心苑来，一直无怨无悔的照顾我，那么单纯那么善良，我要真是有个好歹，留下他一个人又该怎么办？

　　于是我强撑着，即使还是不愿喝药，苦笑，现在也没有医师登门来请脉，再说那调理身体的药那么贵，现在我哪来银子付他那药钱啊！只能半吊着，和丽儿两人在这相依为命。
　　不知不觉两年过去了，有一天晚上，丽儿一脸兴奋地推门进来道：“公子，我们这里有人来了，丽儿有伴了。”

　　我笑了笑，这个孩子看来太孤独了，一直服侍我这个患病的人，现在有个伴也正好。谁知那进来居然是一个豆蔻华年明眸皓齿的小女孩，看起来年龄蛮小的，也就十三四岁左右，虽然穿着一身粗糙的下人衣服，但隐隐约约的脱俗气质呈现出来。

　　当我问到她今年多大了，她一副苦恼样，想了想，才说自己好像十五岁吧，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坚定道反正过完年就一定是十五岁了。

　　这人难道连自己年龄都不知道吗？有趣。

　　多一个人就是不一样，这个叫珂琪的到来为我们住的地方增添了许多活力，一改以往死气沉沉的模样。尤其丽儿最是欢喜，经常跟在她身后，帮她一点小忙，只为了珂琪笑着摸摸他的额头，说声丽儿真乖。

　　这里很少能有糕点吃，除非偶然那个玲珑会偷偷给丽儿一些，每次丽儿都当宝一样收起来舍不得吃，五六天时间才会把那两块糕点吃完，而过后好一段时间就又吃不到了。而现在丽儿一有好吃的糕点都会省下来，跑到珂琪那里去献宝似地非让珂琪尝尝，有时我都有点嫉妒，珂琪才来几天？丽儿对她的依赖性居然比对我还要重。

　　那个活力四射的女子一点也不闲着，东收拾一下，右忙活一阵，本来冷清的院子硬让她整出一丝温暖的气味出来，看出来她是很会干家务的人，我有点惊讶女子居然可以将这些琐事整理的有条有理，一般女子都不会干这样的事情的，就算一些女子迫于贫困干些粗活，也不像她这样将每一件事情打理的，嗯，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艺术感。从此我们有了舒服的生活，尤其当她把院子里废弃的厨房收拾出来，我们就可以在自己院子里搭伙弄饭，当然都是她一个人在忙着。

　　日子一天又一天过去，她也慢慢展现出来让我们惊讶的一面，在她眼里没有过不去的坎，遇到麻烦事，她都要好好考虑怎么样才能解决，明明是一个孩子，却装出一副大人样子来。我暗笑着，当时问她年纪时，她支支吾吾自己也说不清楚，搞不好比丽儿还要小，却装成比他大的样子，就为了哄丽儿喊她一声琪姐姐。无论怎么样，她都把我们有意无意的护着，却让我心里生出莫名的温暖起来，仿佛只要她在这里，我就不会再害怕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知什么时候，我的心境居然变了，每天一起来就寻找她的身影，她煮的粥是那么香甜，她的笑容是那么美丽。看到她和丽儿亲昵，我居然心里会有嫉妒的感觉，虽然知道她把丽儿当弟弟看待，但有时看到她和丽儿手牵手，我就是不舒服，每当此时我就装作咳嗽，把她引到我身边，听到她对我温和的安抚，我就一心欢喜。

　　有时候，我夜不能寐，想着很多事情，但那些伤心痛苦的事情好像离我越来越远，耳边老是回想着她对人生乐观的看法，明明流落街头被蓝公子救回，还签了卖身契，在舒香袖为奴为婢，她却一点唯唯诺诺自卑的样子都没有。是那么快乐的活着，甚至带给我和丽儿那么多快乐。

　　我像着了魔似地，迷上了她，她不像以前那些富贵女子，随意飘荡在花丛中，不懂珍惜爱情，也不像地下那粗俗的下人们，除了干活挣钱外就没有其它的出息，我心早就开始活动起来，身体里每处都叫嚣着，我喜欢她，我要她。失去了烟公子，让我明白一个人固执己见，只能把自己最爱的人越推越远。他最后跟我说就是以后遇到一个真正好的女子，就和她走吧，不要绝强就错过了。

　　我，惜月，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我一定要牢牢抓住她的心，我要为她好起来，回到舒香袖中去，那样才有更大的选择余地，才可以实现离开舒香袖的愿望，才能有机会和她妻唱夫随，安稳的过日子，再苦再累我也不害怕了。

　　于是我在她和丽儿的惊喜目光中一天又一天的好起来，简直是奇迹，我也是感谢上苍给我惜月重新开始的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把握。果不其然，蓝惠音听闻我好转的消息，前来找我，说得还是直白，现在舒香袖没有几个可以挑大梁的，只能希望我出马。我冷笑，以前我生病时他一副厌恶嫌弃样，现在却回头来找上我，真不愧是老狐狸。谁知根本没有我选择的余地，蓝惠音简单一句话就击破我的防线。

　　你知道玉烟是怎么死的吗？是因为你，是为了让你能留在舒香袖里面苟延喘息，保住一条命。他才去三皇女府上......

　　原来如此，原来是我将他推倒火坑了去了。老板蓝惠音冷冷扔下一句话：你的命是玉烟换的，你自己考虑清楚，到底要做什么？

　　回想着玉烟公子对我的关怀，我无声哭着，原来这条命是这样被换下来的。原先蓝惠音在时，我强行忍着不让他看到我最软弱的地方。当一脸担忧的珂琪来到我身边时，我就再也忍不住了，扑到她怀中将心里的痛苦全部发泄出来。

　　我想清楚了，我必须得回去以前我曾经站到的地方，争下属于我的地位和待遇。但是心境已经不同了，我现在有珂琪，我要为我们争取最好的生活环境。

　　最后蓝惠音还是摆了我一道，就在我冲到舒香袖第一名时，就让琪儿离开我回到他身边去了。幸好琪儿对我的誓言没有改变，每次她都会抽空来看我，慰藉相思之情，甚至为了我竟敢和当今傅太师的女儿打起架来，霸气的说我是她的人，永远不允许别人觊觎我，一时之间我心花怒放。谁料到不久后居然传出她和蓝惠音纠缠不清的消息，我是又气愤又伤心，赌气的把前来的珂琪赶出去。倒不是我不想听她的解释，而是我内心深处十分害怕自己会输给那个妖艳魅力十足的蓝惠音，面对他我一点信心都没有。

　　好在不久蓝惠音就把散步谣言的人处罚一下，当晚珂琪也可怜巴巴蹲在我院子墙头处，时不时的往我窗户口张望。我的心才放下来，始终她心中最重视的人还是我啊！即使我表面板起脸来，心里却是欢天喜地的很。好景不长，我被一个难缠的客人缠住了，明明都那么低调了。可是那个一向为恶的小侯爷硬灌我酒，还不顾蓝公子等人的阻拦，把我拖到房里去，想一逞她那□□。我怎么挣扎也挣扎不了，整个人都落入绝望之中，早就明白势力压人，在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眼里我们就是玩物，不值钱的物品，就像玉烟公子那时死了也没有给个说法。如果把琪儿拖进来，反而会害了她，我不能让她知道，但说不定丽儿他们已经去通知了，但是就算来了又能怎么样？谁能斗的过这个作恶多端的小侯爷，她可是当今皇后的亲弟弟啊！

　　我一时之间想到了死，但又舍不得琪儿，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哪怕苟且偷生，哪怕被她嫌弃，我也要默默地看着她，就在那时，我终于明白爹爹当时的心里是怎样的复杂和痛苦。心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说忘就忘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以为自己就这么完了，这时外面听到厮打声，还有那惊慌的劝说声，琪儿还是来了，她在为我拼命，我知道，我也不能放弃，在那女子身下拼命挣扎着，就在此时，一人破门而入，不是琪儿，一掌劈晕那个无耻小侯爷，拖了出去，接着冲进房里的那才是我熟悉的琪儿。

　　我的琪儿，我害怕，害怕以后还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害怕这次祸闯大了我们就没有以后，害怕因为我又连累了她，当初玉烟公子不就是因我而死的吗？我要她，春宵苦短，即使刚开始她在我的诱惑之下，还能保持一丝理智，想离开。可是我不允许，无论怎么样，我要把我最珍视的清白之身交到这个我爱着的女子那里。

　　巫山云雨，格外醉人，我从来不知道这种事情是那么美妙的滋味，欢爱过后，累着的我窝在她怀里美滋滋的睡着了，就仿佛做个美梦一样。原先设想过许多不好的结局，谁知真是好运到极点，有先前那个傅小姐相助，这件事情不会那么轻易结束，我和琪儿有惊无险地度过这一段时间。我不禁感激上苍，惜月何德何能，能有那么多好运，难道是烟公子冥冥之中一直在保佑我？后来更在这个傅小姐的帮助下，珂琪得以入宫见驾，并得到陛下赏识，成为一个侍郎，一步登天。我惜月心有荣焉！虽然我和珂琪要有几年的分离，但是我愿意等，我知道珂琪是个有担当负责任的女子。有了她，我再也不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