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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惜月番外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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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很小的时候也就是可以记事开始,我就和父亲呆在一个清清冷冷地院子里两人相依为命,很久才看见那个所谓我的娘亲一面。记得那次看见娘亲之时,我高兴地跑上去想扑进她的怀抱,谁知娘亲反应极大,一甩手把我摔到别处去,愣在地上的我不禁大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爹爹不是说她是我的娘亲吗?为什么娘亲不喜欢我?
爹爹疼惜地抱起我,哄了老半天,我还是不停止哭声,娘亲也仿佛不好意思,上前来哄了我几句,但见我仍然不停止哭声,悻悻然又离去了。
以后我就不理解为什么那样的娘亲值得父亲这样暗自伤魂,每天晚上我睡不着醒来时都看见父亲独自一人对着那微弱的烛火垂泪,把每次娘亲送来的物品抚摸一遍又一遍。
在我的眼里爹爹是个大美人,即使不用那些化妆物品,素面朝天也是耀如春华,如果娘亲不爱我们,我们就去找一个爱我们的人不就行了吗?我这样天真的和他讲时,爹爹笑了,是那么好看却又那么凄凉。
“傻月儿,哪有那么简单啊!”父亲伤感的看着我,把我抱在怀中,拉着我的小手到他的胸膛上“这里已经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奇怪地看着爹爹那扑通跳着的地方,怎么丢呢?不是还在动吗?后来长大一些听外面那帮碎嘴的下人们叽咕时,我才知道,爹爹很早之前就和娘亲相爱,谁知爹爹家为了谋夺娘亲家家产才将爹爹嫁给娘亲,后来这件事被揭发了,爹爹家的人被娘亲整垮了,就还剩下爹爹和我两个人,所以一直不受娘亲待见。
我渐渐懂了,但是我所知道的爹爹不是那样的人,他真得很爱娘亲,每次爹爹做恶梦时喊得都是娘亲的名字,哭得泪流满面。我相信爹爹那么爱着娘亲绝对不会害娘亲的,一定是被蒙在骨子里了。
在我十岁那天,娘亲终于叫人请我们去大院为我庆生,爹爹当然也得随我一起去,我看见爹爹激动着一晚上也睡不好,早早起来就梳妆打扮,拿着几个木簪一个接着一个别在头上,就几件衣服也不停地试着,还不停的回头问道我好不好看。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开心的父亲,脸上多了平常没有的光彩,我知道他在期待,期待娘亲原谅他,以前娘亲只会来这个院子看看,从来没有让我们走出这个院子,今天是特例,也许是爹爹的转机。
听父亲一脸歉意的说,当时因为自己娘家做了对不起娘亲的事情,把刚生完我的娘亲气个半死,所以就把还是婴儿的我和父亲一起关到这里,名字都没有取好,更不要说入家谱了,平常爹爹都一脸宠爱的叫我月儿,也就是娘亲的小名。或许今天娘亲趁为我庆生之时会为我取个名字,更好的话可以入籍家谱,爹爹满心这样期望着。
见爹爹如此期待,我也很开心,下定决心到娘亲面前一定要好好表现,一定要把娘亲的目光再次吸引到我那风华绝伦的爹爹身上去。谁知那次宴会真正是个折磨,把爹爹所有的希望都给磨灭了,到了那里只见娘亲旁边已经多了个媚态如风的男子,听人介绍这就是娘亲前不久才娶的正夫,某某大家族的公子。
爹爹的身躯颤抖着,我忙扶住他,明明爹爹才是正夫,虽然娘亲不喜欢我们,但这么多年来从没有说过将我们赶出家门,更没有说写休书休了爹爹。前后娶了那么多小侍,但从来没有说娶正夫,因为爹爹还在啊!
那媚态如风的男子笑道,娘亲已经怀孕,大夫确诊为女孩,是大喜事,所以静心休养去了。这次晚宴就由他代劳,父亲脸色苍白的握着我的手坐下,一点也没发觉他将我的手握地好紧好疼,但我一点也不敢吭出声来。
一顿饭吃得战战兢兢,我竭尽所能,恭敬谦卑,虽然才十岁的我已经很早熟,礼节父亲都教给我了,我绝不会给爹爹丢脸了。
那男子见我举止得体,很是满意,待用完餐后就提及让我入家族谱,不过不是以娘亲的孩子名义,而是作为仆从,就如同那卖身进府的下人一样。这样的话,我在这个家一辈子都只能是个奴仆,而不是公子。从来没有发过火的父亲终于发怒了,决不允许,这绝不可能,毕竟也是大户公子的父亲哪能受得起这种屈辱?他可以容忍自己被看轻,被辱骂,被娘亲忽视折磨,但不允许我,他唯一的儿子沦落到一个下人的地步。
那男子眯起眼来轻蔑道,这是娘亲的意思,除此之外,我想在这个家名正言顺呆下来的可能性为零,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气到极点的爹爹带着我回到我们一直生活的院子里时,才抱着我大哭起来,抽抽泣泣道:“月儿,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反反复复就是那么几句话,呼喊着薇儿这个名字,还有对不起,我都不知道最后他是对我说的还是对娘亲说得。
从此后,我们还是呆在院子里不出去,前来送饭的厨房大娘都说我们不识好歹,难得那位主子大发善心,给我们指了一条明路,居然不接受,还真以为自己是以前那风光无限的啊!
爹爹一日一日憔悴下来,尤其当娘亲产下一个女儿的消息传来,爹爹在那凄冷的院子中站了一夜,终于熬不住,吐了那么多血就从此倒下了。
我一直守在爹爹身边,过了一天,爹爹才悠悠的醒过来,看着一直哭得我,苦笑道:“傻月儿,别哭,男子的眼泪很值钱的,不要无缘无故就掉眼泪,只会让人轻视罢了,以后遇到疼爱自己的女子后,才可以肆无忌惮的哭着。”
我边哽咽边道:“我不要女子,她们都很坏,我只要爹爹。”
爹爹睁着那惘然的眼,叹息道:“我唯一不放心的就是月儿你,怎么办,你还那么小,以后要怎么生活?”
想起爹爹吐血后,我跑出去找娘亲却被人拦下来,即使说了爹爹的病情,她们也无动于衷,居然说现在是大喜的日子,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连大夫也不请一个来。我气道:“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爹爹和月儿在外面生活一定会比这里好。”
爹爹温柔的抚摸着我,还是笑了,这次多些安慰,想了半天:“是啊!当时如果她能狠下心来把我们赶外去,我们即使生活比现在还苦些,但还自由些。”
是夜,爹爹又吐了几回血,眼看不行了,我终于慌了,赤着脚丫就跑出去,这次一定要找到娘亲。到了门口果然还是被挡下来,说娘亲已经歇息下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分明是推脱之说,我那短短身躯哪里能硬闯进去,只能在门外哭喊道,娘亲,爹爹,他快不行了,你来看一下吧!
就在这叫喊之下,那已经熄了灯的屋子果然亮了起来,还传来婴儿的啼哭声,还有一男子的哄声,娘亲那不满的声音传来:“什么事情,在外面大喊大叫的。” 吓得外面两个仆人不敢说话,我见有希望,于是喊道:“娘亲,爹爹快不行了,你就去看一下吧!”
也许我这哭音看来不似假,里面沉默一下,我屏息等待娘亲的回复,我是多么希望娘亲能够跟我去见爹爹一面,毕竟这一年里两人就没有见过面。里屋那男子不满道:“你身体也不好,现在天凉,出去会伤了身体,不如先让一名大夫去看看,明早你在去看看不就行了吗?”
娘亲果然也是这样做了,就吩咐一个仆人带我去请大夫,我那泪一直留着,直到听到这句话时,我就强行让自己不哭,把眼泪擦干。爹爹说得对,掉眼泪只会让人轻视罢了。
我挣脱那位仆人的手,不顾自己未穿鞋子的脚已经被磨破了,直奔回院子,一进屋子就看见爹爹那无比澄清的双眼看着我,见我回来才舒下心来,艰难地说着几个字,虽然声音很小,但我听清楚了,离--开--这--里......
就在我父亲过世的那晚,我翻过那院子,一心想离开这里,娘亲再无情也不会不为父亲立墓的。我一定要在外面闯荡出来,以后正大光明的回来将父亲接走,再也不会让他受苦了。
我摸到这豪华的宅子的后门,出去之后是什么我无从得知,但是这是我唯一的出路,爹爹也希望我可以出去,不要再呆在这里。刚要翻过最后一道阻隔,听到整个宅子里面都慌乱起来了,难道是因为跟后面去的那仆人发现爹爹真的去世了,才大张旗鼓告示所有人的吗?当娘亲知道爹爹真得死时,她又会是怎么想得呢?是不是还觉得爹爹死的不是时候,晦气呢?
无从多想,我得马上离开这里,翻过那最后一道墙,刚到外面的我惊呆了,从来不知道外面是这么广阔的地方,那我又该何去何从呢?为了不被家里的人马上找到,我随便选个方向,往前狂奔,其实我不禁自嘲,以我这样的身份哪会让他们大张旗鼓的找啊!说不定死在那个地方,他们都会漠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