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兰泣露》暮爱

46、无心插柳柳成行（下）

　　说到底傅雅之是个性情中人，与珂琪情味相投，又被珂琪的才学所折服，自然可惜那么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子寄生在舒香袖里埋没才华。其实不用珂琪心里打着小算盘，傅雅之也早就有了帮珂琪一把的决心，不过这与珂琪想像中的场景不同，直接就将珂琪推荐到女帝面前去。

　　趁女帝大寿时呈上珂琪的作品也是傅雅之深思熟虑的结果，因为珂琪毕竟对这个世界还不太了解，只知道女尊男卑，但是却没有仔细想过自己一个年少女子在舒香袖里当婢女到底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其实真正到了外面，无论是士大夫们，还是平常女子都极其看不起这种身份的人。本来青楼公子们就是供人寻欢作乐，看起来被捧得高高的，其实根本没有地位可言，更不要说为这些公子们做奴做婢的女子们还要低人一等了。

　　如果没有贵人相帮，那么这些女子注定是很难出青楼到外面生活，一辈子老死在青楼里与那些公子们相伴。即使能出去也会遭到如同从良的公子般的待遇，虽然也是女子但是却被别人瞧不起，日子过得也想当清苦。看到珂琪与惜月情意相连，傅雅之早就有了帮其之心，但是顾忌到珂琪的自尊一直未向自己提起此事，便暂时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不过自己帮珂琪和惜月离开舒香袖不是难事，关键是两人出去如何生活，很容易被人看不起。

　　所以傅雅之便起了推荐珂琪进朝为官的心思，想这世界在百姓眼中为官最大，凡是读书的女子无非就是为了一官半职光宗耀祖而苦读十年。只要当了官，管你以前是什么出身，大多数人看到的就是那官职覆盖在其身上的荣耀罢了，那么生活相对容易多了。但是这进朝为官的门槛极高，每年朝廷新提拔的年轻官员们大多都被那些贵族女子们占据，出身卑贱的女子除非很有才华而且找到相应的靠山求助，否则很难在朝中站稳脚跟。

　　单凭傅雅之的影响力足够保住珂琪进朝为官的前途平坦，但是那样珂琪就得处于自己之下以自己为靠山。无论是珂琪还是傅雅之自己也不乐意，两人相交一段时间互相也有所了解，珂琪的性子其实还是有点傲的。这样做怕是会伤害两人的友情，以后相处就不如以前那么无拘无束了。于是傅雅之一咬牙直接把珂琪推到女帝面前，只要博得女帝赏识，随便封下一个官职来，朝中有谁能够反对。而对自己来说是举手之劳，起了个踏板作用，珂琪也会感谢自己的知遇之恩，这样两人依然可以像往常般相处。

　　当珂琪接到傅雅之的消息时，自己内心也是如同五味瓶打翻，什么滋味都有。私心里还是想借助傅雅之的身份，但也只求能够寻个带惜月离开舒香袖的出路，没有别的奢求，可是碍于自己的自尊和脸面始终没有开口。没有想到傅雅之居然会帮自己这么一把，直接把自己推荐到女帝面前去，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

　　忐忑不安的珂琪第二天就盛装打扮一下随着傅雅之进宫面圣去了，虽然一路上傅雅之慢慢劝说珂琪不要太紧张，但珂琪还是手心都是汗，完全放松不下来。坐着马车进入到内宫里面后，两人必须下车行走，在女官的带领下，两人来到女皇休息的地方，居然是帝后的露泽殿，听说帝后玉琢雪也想见识这个文采出众的珂琪一眼，女皇便一边在帝后殿里休息一边召见两人。

　　珂琪一进入那富丽堂皇的露泽殿，就看见坐在最中间的那女子，一身正黄色皇袍，缠枝花卉纹金腰带，金银丝绸罩衣，累丝嵌宝银凤簪斜插在同心髻上，显得极为威严又是端庄，两眼炯炯有神，想必就是当今女皇南锦欣了。而身边盘坐的仰抚云髻，俯弄芳荣的男子看来就是当今帝后，也就是玉琢雪了。

　　即使再不知道这些繁琐的礼节，珂琪还是规规矩矩地依次向女皇和帝后行礼，女皇满脸笑容示意珂琪不必多礼，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女，很有灵气，但真的如傅雅之那样，小小年纪就一身好才学吗？

　　无论女皇怎么提问，珂琪都小心翼翼地回答着，就算女皇和帝后两人对珂琪上次所写的那文章大加褒赏，珂琪也是谢过，没有多说一句话，只听那殿里还有一人哼道：“什么咏絮之才，依我看来无非是夸大其词罢了。”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是一个老气横秋，嚣张之极地女子，明明也是个美人，只是脸上的伤疤毁了那美感，一脸挑衅的望着珂琪。帝后皱眉，呵斥道：“元儿，不得无礼。”转过来笑着对珂琪说：“这是本宫的小妹，一直被宠坏了。”

　　听到帝后此话，珂琪总算明白她是谁了，帝后只有一个妹妹，就是被女皇赐封为经都小侯爷的那个，也就是上回对惜月不轨的那个小侯爷，当时傅雅之提前把那个人拖走，珂琪没有见到她，现在终于见到了。珂琪冷笑着盯着那个小侯爷，不作声，傅雅之暗暗叫苦，只能打起精神来以免发生意外，也可以及时解决。

　　而看在女帝和帝后两人眼里，珂琪那忽然一闪的凌厉之气是因为不满玉元元的挑衅，倒也不以为意。那个小侯爷见珂琪一脸冷笑，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心中怒火顿起。虽然自己根本不认识珂琪，因为上回那件事情两人根本没有打过照面，只以为其是傅雅之身边的好友，居然也敢看不起自己，真是岂有此理。便咄咄逼人道：“如果真的是有学问，为何不敢再陛下面前再露一手，说不定原先文章还不是出于你的手，只不过是借用那个高手的替自己博得虚名罢了。”这个小侯爷还真是聪明，那文章确实不是珂琪写的，但写文章的那人她也见不到，珂琪心想，女皇和帝后也对她的文学持有怀疑，想进一步认证，毕竟一个十五岁的呆在青楼中的婢女有这么出众的文采确实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珂琪思索再三，既然傅雅之煞费苦心将自己推荐到女帝面前，自己就要把握好这个时机，不能辜负傅雅之的一片心意。而且自己和惜月的日后人生也在这一搏上，思及如此，珂琪便请女皇出个题来考考。既然珂琪当场夸下海口了，女皇的兴趣也完全被引出来了，吩咐人准备好笔墨纸砚，就要看看这个女子到底有多好的文采。

　　帝后玉琢雪笑道：“陛下，不如让琢雪来考考这个珂琪吧！”女帝沉思一会，想到自己这位帝后也是才学斐然之人，便欣然应许。

　　玉琢雪想了一会儿，随意一指殿外那盛开的花道：“就以醉解花语四字来当场赋诗一首吧！”

　　珂琪一颗心提在哪里，生怕帝后玉琢雪出些特别刁难的题，结果一听还算蛮简单的，不禁松下一口气来。见珂琪要提笔写字，傅雅之居然亲自为珂琪磨墨，女帝心里对这个现象自然有了计较，但是表面依然平静没有什么表示。珂琪提笔细细思量，最终一气呵成，写下来醉解花语一首词来。

　　宫人将宣纸递交给女帝面前，女帝南锦欣和帝后一瞧：醉研茗墨倚诗窗，解佩长思冷玉香。花落眉前吟故句，语嫣袅袅满春廊。很是巧妙的将醉解花语四个字拆开，分别另起一行引导一句诗来。女帝容颜大悦，赞道：”果然是才女啊！原本朕还有点怀疑，而现在朕是深信不疑了，以后你就留在宫中当朕的光禄侍郎吧！”

　　傅雅之欣喜得抵了珂琪一下，珂琪才回过神来，跪下谢恩。有人不乐意了，道：“陛下，那个珂琪只是个低贱的丫头，怎么可以进宫为官呢？”

　　女帝不悦，冷冷看着一脸得瑟的玉元元道：“你是在质疑朕的决断吗？无论那人什么样的身份，只要有才华，朕重用有何不可？”

　　玉元元方才察觉自己触到女帝菱角，躲到帝后身边不敢再发话，只能恨恨地看着傅雅之和珂琪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