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兰泣露》暮爱

24、挑衅者上门（下）

　　惜月听了此番话也不恼不怒，倒是在一边的香沁厉声喝道：“灵儿，不得对惜月公子无礼。”风灵瘪瘪嘴，鄙视的看了惜月一下，头转过去不说话。

　　在场几人沉默下来，气氛显得有点压抑，此时萱纹起身到惜月面前行个礼，谦恭道：“听说月公子琴艺超群，萱纹入楼已晚未能有幸听公子弹上一曲，不知现今可否有这个福气聆听？”

　　惜月微抬眼皮，不做痕迹道：“对不起，我不会此时在人前弹奏此曲。”

　　听到此话就连珂琪都觉得有点讶然，香沁嘴皮动了动始终没有说出话来，萱纹笑了笑，激将道：“莫非惜月公子是怕我们学去，所以才不敢弹得吗？”

　　舒香袖一向如此，公子们从小接受各方面的教导，尤其在琴艺方面，但是每个人都会接受最基本的教导，想要出奇制胜，要么把前人有名的曲子弹奏的出神入化，要么就要有自己独特的曲子。而公子们自己想出来的独特曲子一般都是没有琴谱的，练琴之时都寻个隐秘之地，为防其他有天赋的公子听了学了去，要是学的不如自己还好，但如果弹得比自己还要出神入化，就不好了。

　　惜月脸色冷了下来：“我根本不怕你们学了去，只是现在不想弹而已。”

　　与珂琪这几日少了几分亲密的滋味实在难受，哪有什么心思弹奏混合自己琴曲和珂琪赋词的新曲呢？

　　香沁叹了一口气，深知这个惜月一向清高，倒不是什么心胸狭隘之人，便向萱纹示意一下，想要来个‘抛砖引玉’。

　　萱纹转向惜月道：“不知惜月公子可否借您的琴一用？”

　　珂琪见惜月点一下头，便入里屋将那白玉琴抱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屋子里那琴座上，铺好软榻。两位公子都是爱琴之人，看见这白玉琴，不禁眼前一亮，萱纹上前，珍惜地慢慢抚摸那琴身，爱不释手。自负的一笑道：“好琴应该配好曲，萱纹献丑了。”

　　只见那葱葱十指缓缓按住琴弦，拨动起来，一曲终罢，惜月脸色终于有所变化，定睛向那萱纹看去，怔怔不说话。

　　珂琪皱起眉头来，有点疑问道：“这不是和公子的曲子差不多吗？”

　　惜月略微蹙眉，说是的话，与自己的月上曲音调是有点相似，但也不能说是，里面加了很多别的东西。

　　香沁看着惜月那询问的眼光，苦涩道：“当年我败在你那曲上，心悦诚服，只是当时拉不下脸来向你请教，后来你病了我才后悔，怕失去再次听到这曲子的机会。后来凭自己的记忆将你当时的大概曲调重新整理，可是始终弹不出你那时的韵味，原以为自己会遗憾一生，谁知后来遇到他两个。” 说到这里香沁骄傲地望着萱纹和风灵接着道：“萱纹和风灵入楼比较晚，但是很有天赋，尤其萱纹居然将我这个遗憾弥补了，他只凭我那零散的音调就把这曲子串起来，我以为自己这样就可以了。后来就听说你有好转的印象，就带来给你看看，不知这曲子在你眼中看来又是如何？”
　　“不怎么样，普通而已。”珂琪心里愤愤不平，虽然香沁语气再低，也盖不住他那骄傲之情，明摆着是来献宝的。如果单纯记忆就能将听过一次的曲子记录下来，甚至后来者还将曲子改进了不少，对原来弹奏此曲的人可谓是个不小的打击。

　　到底是少儿心性，经不起激，风灵道：“笑话，香沁哥哥的琴艺那是你一个乞.....评论的？你是什么东西，懂琴吗？”

　　珂琪一改在他人面前的唯唯诺诺，展开自己难得一见的凌厉一面，既然要把几人气势压下去，就不能胆怯，哼道：“珂琪虽然不懂多少琴艺，但在公子这里一些日子也知道琴声表达的意境与弹琴者的心境融合在一起。再美妙的琴声如果弹琴者心胸狭窄，气量不够，又怎算得上是好曲呢？”

　　估计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香沁，那脸羞得通红，珂琪缓了一口气对着萱纹道：“就算你琴曲和公子相似的又如何，你就是比不过公子。”

　　风灵就好像被惹毛的小兽，跳起来怒气冲冲道：“胡说，萱纹哥哥的琴艺高超，我看是惜月公子他不敢比吧！毕竟在此呆了那么长时间，恐怕以前的风光不复存在了吧！否则怎么不露一手和萱纹哥哥好好比一比呢？”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脸红脖子粗地对视着，忽听惜月笑了起来，打断两人相持的场面。珂琪尴尬的回头见那温和公子笑得眉眼弯弯，看来心中似乎高兴地很。珂琪不满地心想，还不是因为你，不愿你受半点委屈，终于体会以前自己身边的朋友被人欺负时，她那男朋友是以什么心态站出来为心上人出面，不管对不对，就是要护着她的心态。现在自己就是这样，一听到对惜月不好的话语，自己就一肚子怒火，反而这个当事人却像看好戏似地在一边看着她。珂琪幽怨地剜了惜月一眼，瞧，还不是为你。惜月看着自己心上人那委屈的眼光，心中一乐，今天这人就像老母鸡似地护着自己，让自己心里又酸又喜，那里顾的着其他多余的人呢？

　　但毕竟有那么多人在场，不好将两人的关系表现的过于明显，惜月将眼神收回来，转向气愤难平的风灵道：“是不是我弹奏一曲，你们就离开这里？”

　　萱纹和香沁一直保持沉默，风灵冷笑道：“如果公子真能弹奏一曲让风灵心服口服的话，风灵必定立即离场，以后也不来打扰公子清静，如不能，”阴沉的看着珂琪一眼，“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不客气过，这个婢女要受罚。” 看来气到极点了。

　　对此珂琪一点也不担心，无条件相信惜月的能力，朝两人讥讽的笑了笑，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惜月清颜素衫，青丝墨染，潇洒飘逸，若仙若灵，静坐在琴旁，思量一阵，信守弹来，香沁竖起耳朵仔细一听，似乎是原先的月上曲，但又不像，乐声清泠于耳畔，韵律婉转悠扬，又是另一种滋味。

　　珂琪跟着琴声和起来，满腹深情吟唱道：“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是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映月忽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众人眼前勾勒出一幅春江月夜的壮丽画面：江潮连海，月共潮生。一曲终罢，久久不能回过神来。珂琪得意的望着几人的反应，想这曲就是惜月将自己诗里面的意境和琴谱融合到一起的新作，与以往大不相同，不镇住你们才怪。

　　香沁脸色苍白，起身时都看出有些不稳，欲言又止，无神地望着惜月，暗想为何三年的时光没有磨损这家伙的才华反而让他又增进了不少呢？

　　风灵和萱纹也无话可说，就这曲子不知比自己之前所奏曲子高强百倍，哪里是自己努力几个月就能相比的？事到如今，不得不低头，如果当时两人将惜月的事情就当成一个传说，从来没有信以为真，现在可谓心悦诚服了。

　　萱纹起身恭敬道：“原先是萱纹冒昧了，居然班门弄斧，实在太过自大了，现今听公子您这一曲，方才明白何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萱纹输的是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