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曾寄余生》解语初莺

11、周考（三）

　　埋头书写的时间过得很快，当陆子昂突然意识到不应该在文章中表现得这么脆弱时，已经来不及从头再来了。
　　叹了口气，他在卷子上写下了结束语：
　　“日子每一天平静地溜走，香樟树的叶子不急不徐得慢慢摇着，不管怎样，高中生活如期而至，我们都不必悲伤，也不必心急，因为生活的答案就藏在日子的眉眼里。”

　　卷子被一张张收了上去，整洁或清秀的字体赏心悦目，林小菁的眉眼里不自觉得染上了笑意。
　　收到最后一张卷子时，孙禹铭正杵着下巴睡得正香，睫毛随着老师的裙摆遮住的灯光轻轻颤了颤，少年却不知为何没有睁眼起身。
　　看到孙禹铭的作文时，林小菁有些意外，秀气的柳叶眉轻轻挑了挑，字迹是她没有料到的潇洒自在，居然写得满满当当快一千字。
　　卷子都收了上去，接下来的考试也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不出意外的，大家都在奋笔疾书，当然除了孙禹铭同学。
　　林小菁老师也在大家答卷的时候放心地批改起了卷子。
　　每一道题的正确率到会让她欣慰得扬起嘴角，除了那道让她也摸不到头脑的作文题。
　　其实她也毫不意外，但看到大家千篇一律的鸡汤，什么努力呀，积累呀，还是微微有些失望。在她看来，这些高分选手不应该只有把题目答对的能力，也应该学会表达自己。
　　忽然林老师眼前一亮，她看到了目前为止最令她满意的一篇文章。
　　“高中生活的前几天，除了想象中的紧张和期待，也有不少的艳羡和担心。”
　　是顾世的文章，他写了他的不安和担心，也表达了对同桌卓尔不群的才华的狠狠的羡慕。林老师赞赏他的坦率和直接，接地气的文笔也是这一摞尖子生答卷中唯一的一个。他说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能在中考中取得那么好的成绩，既欣慰于没有让父母给他请家教的钱打水漂，又担心自己没有那么高的天分而落后于人；既感慨同学们的优秀，又沉浸在初入高中的新鲜喜悦当中，复杂的情感被他用朴素的笔触一字一句地描绘了出来，似乎是很能触碰到人内心的东西。
　　林老师在作文上批下了49分，在分数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希望你永远真诚坦率，不用担心你的功课，我们一起努力，度过三年你期待中的充实又快乐的高中生活。”
　　紧接着的文章居然又令林老师感到惊喜，陆子昂为什么喜欢窗边的位置，为什么执意走读，为什么不爱笑。
　　她完全想不到这个内向的孩子为什么愿意在作文之上敞开心扉，写下他初一初二时候难忘的幸福快乐，和他怎样咬着牙忍着疼在那一瞬间长大的故事写下来，但她更愿意相信这是深埋心底的一段经历。
　　林老师不知道怎样让陆子昂重新阳光快乐起来，但她相信，就如同她写在这张卷子上的评语一样
　　“不管怎样，老师和同学们都和你一起”
　　她不知道这个要强到让人心疼的天才少年看到这句话会是怎样的心情，但她很害怕陆子昂会为此产生更大的压力。
　　最终，她还是划掉了这句评语，只留下了鲜红的50分。
　　惊喜过后，乏味的论述又充斥在干净整洁的作文纸上，林小菁有点不耐烦地蹙了蹙眉毛，写下分数和评语。

　　不管怎样，在看见最后一张试卷之前，林老师打死都不会想到让她打出第二个满分的文章会出自孙禹铭的笔下。
　　林小菁想起自己刚看到他的名字是心里掠过的不满，居然觉得有些愧疚，但她默默对天发誓，自己不满的是见钱眼开的校高层领导，而不是自己的学生。
　　看到那句“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的时候，林老师还是没憋住轻笑了一声，惹得同学们纷纷侧目偷看。
　　顾世看到林老师在批改作文，竟以为是自己拙劣的语言让老师没忍住笑出声，自作多情地偷偷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