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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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的笑容僵在脸上，片刻后，还是从袖中掏出一瓶金疮药递给程南秋。
程南秋看着眼熟，前些日子在鬼医那处好像见过，心下疑惑，一番推脱后，十分做作的收下了。
日近正午，月白也开始收拾摊子了，他道：“姑娘，男女授受不亲，在下就不亲自给你上了。”
程南秋还在故作害羞的掩面娇笑道：“没事，小女有思思就够了。”
月白看了看一旁大喇喇站着的贺云思，以为是他的女伴，冲他微微一笑就走了。
程南秋看着月白的笑晃了神，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他心底蔓延，目光总是不自觉的被那人吸引，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分明鬼医前两日检查时还说无碍的……
贺云思没察觉到他的神色异常，反而是因为方才的那句“思思”正抱着一棵大树吐。
程南秋不久回过神来，拽着贺云思的后领走向了集市。
“快走吧，不然等下湘柔姐又要说了。”
贺云思一脸生无可恋。
这集市其实就是一条卖食物的大巷子，从前无名，日子久了，人们索性就叫集市了。集市很长，只要你有足够的耐心一直走到头，总能找到你想买的。集市里什么都有，除了能吃的，对联，灯笼，荷包什么的都有卖。
集市每日分三个点开放，分别是卯时，午时和酉时。最近临近春节，集市里也比平日热闹，尤其是卖鸡猪牛羊的，简直忙的脚打后脑勺。
马上就要到了第二个开放点，程贺二人回客栈换了身轻便衣服就赶忙过去。
大妈这种生物，无论在哪里战斗力都是惊人的。要不是程南秋和贺云思轻功了得，还不知要被她们顶飞多少次。两人在巷子里来回窜，出集市时，提了三大篮子菜。
二人回到客栈，客栈里一副热闹景象，众人都忙着自己的事，谁也没闲着。
客栈到了腊月二十八就已经不开张了，也不去出任务，算是放假状态，基本上没有外来的客人。
大堂里，沈湘柔摇着扇子指挥；程南秋往篮子里分着塞菜和肉，准备一会儿提到冰窖里去；余理擦桌子和门框；贺云思在飞上飞下的挂灯笼；余情在后堂刷碟子；木楠桥贴对联。
鬼医涂骁坐在大堂里悠哉悠哉的抿着茶，沈湘柔看了气的叫他去院子里劈柴。穌小鱼今早端来了沈湘柔去年盛夏订购的暖锅，因为过去一直用的有次被贺云思梦游给劈坏了。每年这时候几人总会因为到底是吃清汤还是吃辣而吵起来。
沈湘柔说想吃辣你自己调一碗辣不就得了，贺云思说吃清汤涮清水不就得了，虽然年年都吵但是每次不是贺云思让步，就是贺云思让步。
穌小鱼说今年升级了，这次分了两个格子可以一起涮，沈湘柔大手一挥，十分豪气的说加钱。穌小鱼高高兴兴的拿着钱走了。
因为没有浆糊，所以木楠桥只好先出去买，回来再贴。对此她表示非常无语，因为程贺二人除了买菜和肉，其他什么蜜饯，烟花爆竹都没买。
买完浆糊在回客栈的路上，木楠桥看见几个男子喝的酩酊大醉，边喝还边谈论着什么，木楠桥作为一个专业的情报探子，竖起耳朵听，醉汉说的模糊不清，她走近了也只能听到“白家”“贼”“回来”等几个模糊的字眼。
木楠桥走进酒铺，朝老板娘要了几坛酒。趁着老板娘装酒的功夫，她问道：“诶老板娘，这岫城里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老板娘来了兴致道：“最近发生了两件大事，可都跟那白家有关呢。”
“老板娘，可否给细说说？”木楠桥胳膊搭在柜台上，装作一副感兴趣的模样。
那老板娘身体往木楠桥耳边凑了凑，又张望了几眼确定没人能听到才道：“这白家啊，前两日遭了贼。”
“虽说倒也没偷什么值钱玩应儿，那小贼还不止一个，他们俩里应外合齐心协力，白家找了那么多人都愣是没抓住。”
木楠桥听到这里嘴角抽了抽，虽然那日她不在客栈没见到具体情形，她也能知道这两个里应外合的贼应当就是程南秋和贺云思了，他们二人的光辉事迹余情跟她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那晚程南秋带着一身血回来，他的身手可算得上是顶尖的，真不知道白家下了多少血本找那么多人能把他弄一身伤。
老板娘继续说：“还有，我听说，白家那个失踪了好多年的二公子找回来了。”
木楠桥点点头，道了句多谢。
“嗐，你的酒装好了，一共六百文。”
木楠桥付了账提着酒走了。
回到客栈，木楠桥第一个瞧见的是一个穿着一身雪青色衣裙的少女站在门口。少女一见她招了招手，道：“桥桥你怎么这么慢啊，我都要冻死了。”
木楠桥笑道：“冷还不知道回屋里去，在外面干冻着做什么，进屋吧，湘柔姐应该生了火。”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还不是等你嘛。”
少女接过木楠桥手里的酒坛子，两人进了屋。
少女名叫程北夏，是程南秋的亲生妹妹，过年时她也会跟着一起过，与客栈等人的关系也很好，平时最喜欢和贺云思拌嘴以及坑他哥哥。因为两人年幼没了父母，所以程南秋格外疼她。
木楠桥回来，先把酒放到厨房，又将方才从酒铺老板娘哪儿听到的消息告诉了沈湘柔，就和程北夏贴对联去了。
布置都布置完了，忽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那两个白家的小丫头正站在门外，灰头土脸的提了两篮子菜。
几人面面相觑，怎么办忘了告诉她们今天不开张了。
“呃，这两位是……新成员？”程北夏不认识她们，疑惑的看着沈湘柔。
最近也没听说客栈招店员了呀。
沈湘柔无奈的给了她一个眼神，程北夏恍然大悟道：“哦哦哦，是住店的客人啊……抱歉抱歉。”
白芷微微笑了一下，表示没关系。
程北夏嘿嘿笑着，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把糖分给两人，“拿着吧，就当见面礼。”
“认识一下，我叫程北夏，北方的北，夏季的夏。”
白芷刚想推辞，后堂里传来一个声音，“程北夏，过来帮帮你哥。”
“来啦！”程北夏转身应道，看见白芷的神色，她道：“不许拒绝！”
白芷只好无奈收下，白映桐在一旁吃的倒开心，还说这客栈里的人真好，长得好心也好，就是太热情了。
沈湘柔走过来问，“两位……是要在客栈过年？”
“嗯，不知老板娘可否收留。”
“我可以做饭的。”
沈湘柔闻言眼睛一亮，“姑娘此话当真？”
客栈常年没个好厨子，厨艺稍微好一点的也就是余理和木楠桥，程南秋只有一道红烧肉，沈湘柔只会指挥和和馅儿，程北夏倒是能和面，余情只会包饺子，涂骁有时会过来凑热闹，不过沈湘柔不让他碰，不然你就能尝到美味的香菜馅儿，人参馅儿，虫草馅儿以及金疮药馅儿。
实在恐怖，所以还是算了。
白映桐在一旁应和，“是啊是啊，我阿姐做饭可好吃了，要不然，让她做一道试试？”
沈湘柔立即决定，“南秋，灶台收拾好了吗？”
“让她进来做吧。”
“多谢了。”白芷微微颔首。
“诶，柴火来了——”
“骁哥你快点！”
白芷撸起袖子，在灶炉旁边忙活起来，程南秋给她择菜，程北夏给她添柴火。余情在一旁笑着调侃说，白芷她是第一个能让南秋哥给择菜，程北夏打下手的女人。
白芷淡笑了一下，白映桐在她旁边叉腰神气道：“那是，我阿姐当然厉害！”
白芷揉揉她的脑袋。
不久，一道菜被端出来，白灼菜心。
贺云思今天一直在动，这会儿早就饿了，一看到上菜迫不及待的动筷子。
他一筷子塞到嘴里，嚼着嚼着突然把筷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拍。
白芷被他吓了一跳，白映桐上前道：“小之恩你干嘛？！”
贺云思就着这个姿势定定的看着白芷，嚼着嘴里的菜，着急想说明缘由，奈何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
好半天，白映桐保持那个被吓到的姿势都累了，程南秋挑眉等他评价也等累了，他才咽下去忙不迭的说：“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众人无语。
呵，果然就不该妄想这家伙能说出什么有脑子的评价。
沈湘柔扶额，“呃，他这人就这样，白姑娘你，别太在意。”
“啊，没事的。”
“白姑娘啊，这年夜饭，就靠你了！”沈湘柔语重心长的用眼神拍了拍白芷的肩膀。
“没问题。”
白芷爽快应下来，她发现沈湘柔的神情好像有点踌躇，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啊，老板娘有什么话想说吗？”
沈湘柔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有没有。”
程南秋抱着胳膊懒洋洋道：“她想要你做厨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喂！”沈湘柔想制止他。
白芷面露难色，程南秋没理沈湘柔，无所谓的转过身，“知道你为难，所以她没说。”说完走回了后堂。
白映桐凑上来到白芷耳边，看着程南秋的背影撇撇嘴，“这人可真够奇怪的。”
白芷坐到一张桌旁，“这里的人，哪个不奇怪？”
“这倒也是。”白映桐说。
男扮女装，普通的收银员晚上血淋淋的回来，脏字输出机，飞檐走壁，哪个不奇怪？
白映桐真心觉得离谱，她一个现代人都花了一会儿时间才缓过来，她突然好奇，这里真的是古代吗？
怎么感觉一个个思维比现代都开放。
……
转眼就到了除夕，程南秋照常被树枝戳醒，又照常下楼踢了树一顿，再照常去二楼把所有人叫醒。
“喂喂喂，今天可是除夕，起来搞年夜饭啊！”
“着什么急啊，中午搞不就来得及，你现在搞不怕凉啊……”
“你不发面？不和面？不先准备好？”
“你先去把你的账算完！别来烦我！”
“……”
“湘柔姐走水了！”程南秋面无表情的大吼。
“啥？走水了？哪儿啊？”贺云思睡眼惺忪的跑出来，头发乱糟糟的。
沈湘柔迷迷糊糊的说：“不用管，不够再添点柴火记得……”
程南秋：……
他放弃了，他真的想放弃了。
白芷梳妆整齐出来，看向程南秋问道：“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做？”她昨晚被白映桐那并不算老实的睡姿折磨了一夜，现在还有点隐隐作痛。
那个小家伙居然还在她脖子上嘬了个红印子，要不是她知道小桐睡相真的很差，不然还要以为她是故意的呢。
程南秋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红印，目光停留在那个显然被铅粉特意遮盖过但并无用处的痕迹，半晌，他道：“你们昨晚……”
白芷连忙摆手，“只是蚊子包……”说到一半突然卡壳。
程南秋望了望窗外覆在地上的一层皑皑白雪，颇有深意的看了白芷一眼。
白芷简直无地自容，越描越黑了！
好在程南秋也没追究什么，毕竟断袖就断袖，吻痕就吻痕，同他又没什么关系，只道：“你们还可以再休息一会儿，中午再做也行。”
“好吧。”白芷点点头，转身回房时看见白映桐已经醒了，站在床边。
她刚想上前说什么，白映桐直接把她拉过去按在墙上，白芷迷茫的眨眨眼，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小桐？”
白映桐勾住她垂下的一缕碎发，指尖缠绕上，墨色瞳孔里有些倦意和别的白芷看不出的情绪，她垂着眼睑，没有说话，只是专注的绕着发丝。
她滚烫的气息喷在白芷的颈侧，她不说话，白芷也不敢乱动，她总有种白映桐会咬上来的错觉。两人就这样保持着微妙的沉默。
半晌，白映桐像是玩够了，她眼神又恢复到往常的那种，白芷熟悉的神色，道：“那个收银员不是说晚点在做嘛，阿姐你再睡一会儿吧。”
白芷没说什么，点点头躺到榻上，却也没睡。她并无困意，或许有一点也被小桐刚才的举动驱逐了个干干净净。
她暗自想道，小桐应该只是闹着玩吧……
日上三竿，众人昨晚闹的再晚这时候也都起床了。大家又都忙活起来。
沈湘柔和饺子馅儿，程南秋叼着一根黄瓜打算盘，贺云思拿着菜刀切菜，尽管他厨艺烂到令人发指，可刀工那是好的没话说。白映桐边往自己嘴里塞果干边给她阿姐打下手，一会儿给扇风一会儿给递茶，贺云思在一旁看着她狗腿的样儿直翻白眼。白芷正专心做菜，程北夏和木楠桥在一旁和面，余情余理跟着她们包饺子，包的像模像样，余情跟隔壁李师傅学过一下子，小耗子，花儿什么的不在话下。
一道道菜端上桌，大家围坐在拼好的桌子旁动筷子吃起来，举杯同庆。
程南秋早早脱身，他对这些事向来不感兴趣。他独自上了客栈的屋脊上坐着，还带了几壶酒出来。独自喝酒的感受不算好，半梦半醒中，他看见一道白影掠过，顿时酒醒了一半，警觉起来，“谁？”
白影在他身旁坐下，顺势拿了壶酒在手里，“是我。”
程南秋看着他，狐狸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能看见高挺的鼻梁和饱满的唇瓣，拿着酒壶的手骨节分明极好看，声音有些熟悉，“月白？”
“这就认出我了？”月白歪头笑了笑，伸手摘下面具，“看你这么孤单，我陪你喝一会儿怎么样？？”
程南秋蹙了蹙眉，他有些动容，身为刺客的警觉和本能此时已被酒气融化在月白的笑容里消磨殆尽，他已经不想问什么了，只道一声好。
两人就继续喝起来，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只是程南秋感到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客栈里还残存几声谈笑，月白转头望了他一眼道：“今晚有烟花的。”
程南秋也望着他，漆黑的瞳孔里染上几分酒精带来的迷茫，他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在屋脊上，相视无言。
还是月白先把头转向别处，“应该马上就要开始了。”
程南秋还是不说话。
“三，二，一——”
“快看是不是很漂亮？”月白指着远处升起绽放在空中的烟花。
程南秋却只看着他，因为饮酒而微微发哑的声音道：“嗯，是很漂亮。”
烟花漂亮，人也漂亮。
一场烟花秀结束，月白起身道：“好啦，我该回去了。”
不料程南秋扯住他的衣角，“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不是说了，叫我月白就……”月白眨了眨那双狐狸眼，莫名勾人。
程南秋打断他的话，“我想知道你的真名。”
“我……”
“喂，哥你在上面做什么呢？快下来啊，我们要放烟花了！”
程南秋听见程北夏的声音，又看向月白，月白笑了，“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们有缘自会再相见，下次再见到你时，我就告诉你我的真名怎样？”
程南秋看着他的笑颜，喉结动了动，“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那便，下次再会。”
两人道了别，程南秋从屋脊上下去与众人一起放烟花，烟花很美，程南秋却只想着一件事。
这么美的烟花，也不知他能不能看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