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米伽时间河》夜游星

46、空山宁静雪，大别归来人（及后来）

　　云玖的意识苏醒在混沌的黑暗中，她正要思考和发问，便收到了信息：
　　旅程结束了，正如之前约定的，那只是一场梦。
　　云玖只是拼命回忆，那些闪着光芒的记忆片段正在飞速离她而去，如同被大风吹开的云絮，瞬间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那个未知的存在又说：
　　我要走了。
　　等等！云玖的潜意识蹦出这一声挽留。
　　她知道对方还没有离开，自己想说什么？一时之间，似乎又无话可说。
　　于是，只能是——
　　谢谢你。
　　对方笑了：
　　对我来说，没有时间的顺序，对于你，未来再见吧。
　　在混沌的梦中，一切失去了现实的束缚，云玖似乎明白了“它”的话。
　　那个存在离去了，她沉入更深的黑暗。
　　第二天醒来，云玖感到心口难受，她知道自己做了一个绵长的梦，那里有钢铁森林的未来，闪动着科幻电影般的全息影像，有飞车来往穿梭，社会被分成三级，那里还有一个绝妙的游戏，她在那个奇妙的世界度过了仿佛一生那么漫长的时光。
　　——等等，有一个人陪伴着她，他长什么样子？是银色的头发，她知道他一定很美，但面容早已如隔着浓雾一般不可触及了。
　　她想起来，还有一个人，在梦里她那么依赖他，他是一个几近完美的人，她努力回想他的名字，却想不起来。
　　直到她抬头看到天空，心脏微微刺痛，那个名字在她舌尖萦绕——
　　西茉那。
　　从此以后，天空就是西茉那蓝。

　　时间河流的另一端，半年之后。
　　那一天在流星花园，饮冰也在，她目睹了一切。
　　半年期间，她没有再联系楚泓，两百天过后，她想，也许楚泓已从中走了出来，她问楚泓：
　　“我能等你走到我身边吗？”
　　楚泓的回复是：
　　“你就当我那日也跳下去了吧。”
　　于是她知道，在这一场博弈中，她输了。
　　楚泓在这半年中一刻不停地阅读书籍，他的目光投向世界之外，最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开始学习深空领域的知识和技能，并着手购买物质装备。
　　但这时，他收到了默德的信息。

　　冬日，湘君再一次登上濛山，他穿青色深衣，披着云玖曾送他的斗篷，迎着纷纷大雪缓步而上。
　　空山宁静雪，大别归来人。
　　站在高山之巅，风雪中遥遥送来歌声，来自醪村一个姑娘轻柔的歌声：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湘君听后，将濛山夷平，命名为“雁丘”。

　　次年，当这个星球上的人们还沉浸在新年的氛围中时，一架单人星际飞船在堡垒城市之外的荒漠中深空，那只是一颗一闪而过的星星，无人注意。
　　楚泓在进入冷冻舱前，透过舷窗看向他正远离的蓝色星球，他带上了岚，在离开前将陪伴身边多年的鹦鹉诺克斯放归山林。
　　故人的身影在他眼前一一闪过，那些在流星花园中相互玩笑的美丽女孩们，饮冰，瑞波莉，布兰妮，还有寒柯，他想象他们的未来，到一定年龄后，与另一位身份相匹的人组成家庭，继续创造财富，在那不间断的宴会上举杯微笑，度过这富裕无忧的一生。
　　他进入冬眠舱，闭上眼睛。这是一次百年之久的旅途，他使用了曾给月辰的意识电流交互器，这一百年，他将和她一样。
　　在半年时间内准备好星际飞行的一切装备并非他一人之力，在默德的帮助下，他盗取了包括星际飞行驱动器在内的很多尖端设备。
　　但出于某种原因，除去必要的交谈，楚泓不会多和默德说一句话。对方也保持相同的默契，在飞船外由一根纳米电缆连接着一个水滴状金属，那里有默德的数据。
　　孤独的飞船向深空进发，背后的地球上，地下反抗组织内部日益腐化，在背叛与镇压下逐渐分崩离析，百川先生自杀身亡，墨夜对这一场无望的斗争彻底死心，申请下一次舰船自愿被流放深空。

　　2021·12·20
　　夜游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