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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木兰(1) 嗜血狂魔花 ...

  •   花家有次女,年过十九,今日便要出阁。

      她坐在房中,头发蓬松松地散着,面上尚未敷粉描画,眉尾飞扬,长得浓密又肆意。

      早先阿姐要替她绞面修眉,被木兰一口给否了。好好的毛发何苦要给它祛除干净,把活生生的女子变成个干干净净光洁无瑕的假人?

      “我们木兰啊,终归是要嫁人咯。”阿姐摸着她的发顶笑道。

      “嗯,是啊。”木兰倒是淡然,毕竟生死场中摸爬滚打过,婚嫁之事算不得什么。

      花家次女,品貌才干脾性样样寻常,却又有些不寻常。两年前征兵,她扮了男装上阵冲锋,战事平定后,还被皇帝夸赞了一番女中英豪不让须眉,领了赏赐,衣锦还乡。

      在他们这么个小村子里头,此事传得很快。

      原本,村里人忌讳家有舞刀弄枪的剽悍之妻,但到底是曾受过朝廷赏赐的女子,想跟着沾光的人家络绎不绝,请来的媒人踏破了花家门槛。

      花父很得意,抚着幼子的脖颈笑道:“咱们家,到底也有了一家有女百家求的盛景了。”

      木兰跟着他一起笑,眉眼弯弯,眼睛盯着的却是花家幺子那白白的、纤细的脖子。她一眨不眨地看着,手指捏紧了纺车的边沿。

      原本以为战场走一遭,这毛病总会好一些的。木兰心中叹道。

      首次发觉自己与别人不同,是在九岁的时候。

      那一年,村子里不知从哪来了一条恶犬,短短半月伤了三人,还有个半大娃娃,出门玩耍时一个没留神,竟被那恶犬生生咬死。

      当时,木兰也在场。

      村里的孩子都是无人管束、野着长大的,那日他们几个一同出门,约着要去山上割猪草捉蚂蚱。李家的小幺是最小的一个,不过五岁的年纪,身上还穿着奶娃娃的肚兜,屁颠颠地跟着几个大一些的上了山。

      刚进了山,一只体型极大的狗便向他们冲来,透明的涎液顺着大张的、血盆似的口角流下,吓得孩子们四下散开逃命。

      唯有李家小幺年纪小,两条藕节似的小胖腿跑不快,被狗衔住后背的衣襟,而后一口便咬在了他的喉咙上。

      木兰原本是惊魂未定地藏在树后,她眼睁睁看着小幺那白嫩嫩的喉咙被恶犬撕扯开来,血柱倏地喷了出来,将小幺染成了个血娃娃。

      她觉得自己胸口处似乎有一簇火焰燃了起来,烧得她浑身发烫。

      那么小的孩子,原来身体里有这么多血啊,真好看。

      木兰从树后走出,绣花鞋踩着地上蜿蜒成河的血流,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身边。狗的野性极大,小幺早在喉咙被撕开时便断了气,可那狗仍然呼哧呼哧地啃着他的喉管皮肉。

      她定定地看着野狗的动作,黑洞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好像生怕错过了一丝咬杀的细节。

      狗的嗅觉敏锐,不过一瞬便发觉了另一个活物就安安静静站在自己身边。它丢下小幺,转而扑向木兰。

      木兰这会儿一点都不怕了,她只觉得有滚烫的血在自己的全身流淌,好像刚刚小幺流出的血都浇在了自己身上。

      狗站起来比她还高一些,可她总觉得,在自己眼里,这只狗的速度太慢了。

      她闪身躲过了狗的扑咬,顺手抽出了别在腰后的镰刀。她怕自己力气太小,索性两只手一起握住刀柄,直直地将镰刀插进了狗的咽喉中。

      恶犬生得壮,肉也结实,一下仅仅是皮肉伤,扭着头来,张大嘴要咬她的胳臂。

      木兰却仿佛没有痛觉一样,她听见脑中血液奔流的声音,那声音在催促她——用力,再向下用力,直到用这把并不锋利的镰刀将它的脖子扎透。

      九岁的女孩原本不该有这么大的力气,可她偏偏就有了。她用身体的重量压住刀柄,让刀刃一层层划开狗的皮毛骨肉,滚热的血溅了她满头满脸,又腥又臭,可她却很兴奋。

      狗渐渐地不动了,最后一声呜咽自已经被割断了的喉管中发出。

      她蹲了下来,用手指拨拉着狗头上被鲜血浸润的毛发。反观木兰,满头满脸的污血将个白白净净的女孩子染得像个地狱修罗,可她自己不觉,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蹲在狗的尸身旁边,直到村里的大人闻讯赶来,父亲将她背回了家。

      被抱走之前,木兰不忘让父亲将那镰刀从狗头上拔出一并带回了家。趴在父亲背上,她柔软的指腹摸着宽宽的刀刃,心里很是满足。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杀掉活物,用一把本应该拿来割猪草的锈镰刀。

      因她年纪小,村里人只说她命大,当她吓坏了,并不曾疑过有异。

      很快,木兰就长大了。

      说来也怪,自那年杀了恶犬之后,她长得就格外得快,比同龄的女孩子高出一个头来,肌骨结实,高大敏捷,一双眼睛黑亮亮的,很是生机勃勃。

      这却让母亲头疼了,谁家女子也不是这个长法,眼瞅着就要比村里的男儿们还高了,这还怎么嫁人?

      和花父商议之后,他们偷偷给木兰减饭,不许她多吃,又不许她成日里野在外头疯跑,令她只在屋里学些织布纺线等安静的活计。

      木兰很听话,不与他们争辩,只在他们离开后,偷偷拿了父亲的刀剑兵器,翻窗一气跑到后山,猎杀些山鸡、野狐等动物,吃干抹净了再回家。

      她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和村里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庄稼人是不一样的。

      作为异类,她要把自己藏好,不能让人发觉。这几年里,她杀掉的动物不知凡几,统统都是一刀断喉,让大量的血液涌到自己的手上,滑滑的,粘粘的。

      渐渐地,木兰觉得有些无趣了。她连着好几夜都梦到九岁那年死去的李家小幺,他的脖子白白的、嫩嫩的,没有毛发,和动物不一样。

      殷红的血流淌在他的皮肤上,一红一白映衬着,真好看。

      花家世代习武,听闻祖上也是个不大不小的武将之家,败落之后退居到这个村子里。花父也有一身武艺,还收着祖宗传下的刀剑秘法。

      她央求了父亲许多回,想学那家传武艺,可父亲却板着脸说她胡闹。

      “莫说是这门武艺传男不传女,就说你一个女娃娃,学这些做什么?”

      父亲说,花家武艺传了上百年都未曾断根,决计不能毁在自己手里。家传武学不能传与女子,否则将来女子嫁人,将这门祖上的技艺教给了夫家或子女,便是外姓人家的了。

      木兰一边听他絮叨,一边踩在磨刀石上打磨刀刃。

      家里的菜刀卷了刃,恰逢母亲肚子大了,干不了这活儿,只得交给她。她狠狠踩着石头,沾了点清水,吱吱呀呀地磨了起来。

      雪亮的刀刃映照着她的半边脸,因在家中,她不曾束发,蓬松的头发垂下遮住了另一半脸颊。

      “我知晓了,父亲。”她一直都很听话,从来不曾显露出半分不受控制的迹象来。

      父亲点头道:“你比你阿姐懂事多了,唉。瞧瞧前日里媒婆上门说的那门亲多好,她偏就不答应,真是个倔女子。”

      木兰上头有个长姐,今年也有十六了。阿姐生得白皙柔美,比她像个女儿样子。到了这个年纪,说亲的人不少,就连村头庄子上的人也看中了她。

      村里人大多务农,他们的地都是从村头庄子上的张家手里租来的,年年交粮以抵地租。

      因此,张家人算是村中的富户,他家儿子张齐算是半个纨绔,成日里游手好闲,那一日打村里路过,看中了在河边洗衣的花家长女,转头便请了媒人上门。

      花家父母很满意,女儿嫁到张家衣食无忧,日后若是产下儿子,有这门姻亲,也更好教养照拂幼子。

      可阿姐却不愿,她虽生得娇弱,却也有自己一二分心计。张齐品行恶劣,仗着家里头富庶,性子霸道狂妄,又没个正经营生,叫人看不起。

      木兰磨着刀,眼神平静又专注地盯着那刀刃,淡淡地道:“阿姐不愿嫁,自然也不能赶鸭子上架。”

      父亲鼻子里出了一声气,一拍桌子:“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终身大事哪里能由女子说了算?”

      刀磨好了,雪亮亮冰凉凉,木兰取过干净的巾帕,将菜刀上淋漓的水渍擦得干干净净。

      “父亲说得有道理。”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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