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间》零暖

14、深空蓝 等着车内空

　　行驶到纷繁复杂的市中心，灯彩霓虹。

　　温陌寒坐在驾驶座上，面容平淡——
　　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接到电话时的那一瞬，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是从不曾有过的。

　　但他生性淡漠，又在童年时期受了打击，不会去深究这异样的感觉是什么。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住院部值班。

　　林清白给他打电话时，他正在电脑上下明天的医嘱。

　　还不等林清白说出请求，便已经给吕末发了条临时短信，
　　然后就急匆匆的拿起衣服出了诊室。
　　看到他步履匆匆的样子，外面值班的小护士还以为又出了什么车祸，要赶去做手术。

　　红绿灯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姑娘，小姑娘已经睡熟——
　　仰在玻璃上，眼皮轻合，眉头稍稍皱起，双唇微张，因为发热，饱满的双唇微微泛红。

　　看到这，温陌寒别开眼。

　　“林暖。”
　　黑夜里的声音格外沙哑，小姑娘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又拔高几个分贝，叫她的名字。

　　林暖微微睁开眼晴，又被外面的路灯晃的再次闭上。

　　“不要再睡了，也不要倚在窗户上，会烧的更厉害。”
　　语气中带着毋庸置疑，话音刚落下，绿灯了，便没再看她，继续开车。

　　听到熟悉而勾人的声音，林暖轻轻睁开一只眼——
　　头立马从窗户上移开，欣赏了一会温大教授的绝美容颜，嘿嘿一笑，略带傻气，然后......

　　换个姿势
　　继，续，睡！！！

　　正在开车的某人，透过透视镜看到又睡过去的女孩，微微叹了口气。

　　冬日的夜晚，月光朦胧，像是隔着一层薄雾，落得满地冷清，任凭霓虹灯照的再亮，也于事无补。

　　苍白的月光使人感到阵阵凄凉，洒在后座上。

　　林暖用双臂环着身子，略显瑟瑟发抖，本就高烧，这下，她在梦中模模糊糊的感觉到自己以病入膏肓了。

　　等到一个红绿灯，温陌寒看着发抖的林暖，将空调暖气调高了几度。
　　又将自己的羽绒服脱下，转个身子去，给她盖上。

　　终于到了医院，温陌寒熄了火，知道小姑娘可能叫不醒了，便从两座中间跨到后座，找到一个风衣给自己穿上。

　　他的手轻轻附上额头，到底还是没有叫醒她，就这么坐在后座上——
　　等着车内空气渐渐冷却下来，才将人裹好衣服给抱下去。

　　来之前让吕末在去病房前给挂了号，抱着小姑娘直接到急诊室。

　　大年初一的夜晚除了几个紧急情况，门诊几乎没有人。

　　呼吸危重与医学科值班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医生，温陌寒揽着小姑娘坐在椅子上，
　　告诉女医生情况。

　　感受到听诊器的凉意，林暖才有想要醒过来的意思，
　　女医生收回听诊器，在病例上刷刷的写着，眉头略微皱起。

　　林暖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这么在温陌寒怀里，身上还包着他的衣服，带着淡淡的古龙水的香味，原本因发烧而红的脸更红了。

　　温陌寒见她醒了，这才将她放在椅子上，自己站着，虚扶着她。

　　女医生用体温枪放在她头上，滴的一声，机械的声音冒出来：
　　“您的体温是三十九度八。”

　　“她可能是肺炎，但放射科早下班了，明天再带你女朋友去拍个片子吧。”
　　女医生抬头对温陌寒说，随后又道：
　　“今晚查个血，然后在门诊打针吧。”

　　温陌寒沉默一会儿，说：
　　“她这样烧着太难受，先给她退烧吧。”

　　“也行。”
　　女医生给她开了一针小针，还没输入电脑呢，

　　林暖模糊看见她病例上写的，开口：
　　“我不要打屁股针。”
　　语气中带着委屈。

　　“那就一会儿静推地塞米松。”
　　温陌寒拍拍小姑娘，对医生说。女医生大概猜到这是同行，给他们开好，将一卡通递给温陌寒。

　　他将林暖扶起来，接过医卡通，带她去抽血——
　　林暖这才磨磨蹭蹭的起身，表情带着不情愿。

　　走在医院的大厅里，眼看着马上就到化验室了。
　　林暖一小步一小步的蠕动，跟在温陌寒身后，身上还披着他的羽绒服。

　　她从小最怕的就是疼，小时候打针要好多人哄着，陪着。
　　长大后，唯一一次发烧是大学时被传染了，宿舍中一群人寒嘘问暖。

　　但现在，她抬头看看温陌寒面无表情的脸
　　撇撇嘴。

　　林暖悄悄扯住他的袖子，纤细的小手缓缓下移，冰凉的指尖碰到他还算温热的手掌——
　　明显的感觉到温陌寒的身子一僵。

　　“温教授～”
　　她本就带着鼻音，又特意将声音放软，像刚蒸熟的糯米糕，甜甜糯糯的。

　　温陌寒这才停下，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

　　林暖趁机将他的手握住，像是在汲取一点暖意。
　　冰凉的走廊，温陌寒又只穿着一件不算厚的大衣，很快手也变得冰凉。

　　“能不化验吗？我怕疼。”
　　林暖一直很懂事，但这会儿，看着他将自己移开的动作，瞬间就很委屈，再加上发着烧，就想要无理取闹一些。

　　“不能。”
　　淡淡的声音中好像是不带任何情绪。
　　说完后，直接向前走去。

　　林暖跟上他，收了收将要流出的泪水。

　　呜呜呜，为什么没有揽在怀里，低声安慰，轻声诱哄。为什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温陌寒是冰块吗？？？

　　到了化验台，林暖看着一个个小小的方块，整整齐齐的放置在收纳盒中——
　　生病的人本来就脆弱，这下，眼圈彻底红了。

　　正在接试剂的年轻女护士看到她通红的双眼，玩笑似的的对她说：
　　“你男朋友长得这么帅，你盯着他，可能就不疼了。”

　　“......”
　　林暖抬头看看温陌寒，迷人的丹凤眼中尽是淡漠。
　　他没有否认护士的误会，不过是因为他不在意罢了。

　　还不如不看呢，一看说不定更疼了。

　　扎手指头的时候，温陌寒就站在旁边，但就像另一个等待的病号一样，一动不动。

　　林暖头一偏，埋进了他的怀里。

　　“......”

　　好在这次没有推开。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等着结果，林暖拿棉棒按着手指，欲哭无泪。
　　她自己默默的把温陌寒的羽绒服裹得紧了一点，困意又涌上头。

　　温陌寒回复着医院这边的换班信息，转眼就看到小姑娘又睡了，倚着冰凉的后椅。

　　温陌寒眉头微微皱起，她这是还嫌自己烧的不够高吗？
　　想着，将她的头轻轻放到自己肩膀上，怕她掉下来，便用胳膊环住她。

　　这次睡着，几乎就意识模糊了。

　　温陌寒这次是真的考验体力了，他试着她的头好像又烫了点，就没再叫醒她。

　　单手抱着她到机器旁取化验单，再抱着她回诊室开针和药。

　　不出乎意料，温陌寒一看化验单，白细胞接近两万，中粒细胞已经到了十几，估计是肺炎没得跑了。

　　回到诊室，女医生抬抬眼镜，看着化验单——
　　“啧”的叹了一声。

　　“都已经二十多岁了，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说着，用手飞快的写着。
　　“青霉素过敏吗？”

　　“今晚先给她打阿奇吧。”
　　温陌寒想起林老爷子说过林暖是典型的过敏体质，头孢和青霉素现在打，风险太大。

　　温陌寒从来不会特地去记忆一些什么，他记忆力很强，但往往有关于女孩子的事情，都和没发生过似的。
　　对于林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记得这么清楚。

　　女医生抬眸看了看他，没再多说什么。
　　或许这个人从事医疗行业，又或许，他女朋友经常生病，记忆在心吧。

　　她低叹一口气，长得帅的，会安慰人的男朋友——
　　都是别人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