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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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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8
“你还记得我吗?”
他终于……终于问出口了。
对于曾经小时候的回忆,她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他不相信。
当初不欢而散,完全是因为客观原因,曾经深入骨髓的喜欢和依赖,很难因为时间而真实的消磨殆尽。
忘记心动,本来就是个伪命题。
“记得呀。”陆枝枝乖巧的点头,肉肉的小脸跟着脑袋上下摆动的频率也颤抖了起来。
程礼屏住呼吸。
“你是程礼,我来卯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陆枝枝说。
“……”程礼差点没被刚才那口气憋死。
妈的。
他颓废的转了过去,差点没因为生气骂出声来。
傻逼心动。
“怎么了?又疼了吗?”陆枝枝看着他脸臭臭的样子,以为他背后的伤口又疼了,一点没犹豫地将他的T恤,虚盖在他光洁的肌肤上。
“你干嘛?”
“怕你着凉。”陆枝枝的眼里裹挟着一份纯真,“虽然卯城晚上也很热,可医生叔叔说了,你现在很容易感冒感染,尽量还是少吹点风吧?”
看着她单纯的脸,程礼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紧接着,就是该死的气温上升。
得。
他现在还真是很容易着凉发热。
“……我喜欢感染。”程礼傻不愣登的摇了下车内的玻璃,让风吹进来。某人很不识相地把身子盖过去,虚压着他的膝盖又摇上去。
只是,陆枝枝第一次坐这种摇手的出租车,第一次转的时候还拉错了,程礼看着她身子整个压在他敏感的膝盖上,乌黑的秀发也俨然靠近了自己光裸的脚踝,又开始喉结滚动。
她存心的?
“我来。”他微恼,拉开了她。
陆枝枝,懵逼。
卯城的夜,安静得可怕。
前座司机开车去的飞快,但透过内后视镜看到两人“甜蜜”的模样又很上道地刹了点刹车,把车速压到40码。
程礼奇怪的看着窗外的景色,脑海里突然跳出“陌生人”的念想,差点没忍住质问。
司机大叔看他俩突然噤口不言,于是扭开操纵台,调出卯城当地的广播来。
“只怪我们爱的那么汹涌,爱的辣么真~”
是萧亚轩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程礼骂了句:“操。”
-=-=
第二天。
顾阳打了个电话过来。
“喂,枝枝。”顾阳在电话那头很抱歉,“sorry哦,最近忙着弄咖啡店,忘记去接你了。”
“不过你也真是太不讲义气咯,来了都不提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丁花告诉我你这次回来,我还不知道你来卯城诶。”
“请客,必须赔罪哈!”
“知道啦。”陆枝枝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
奶奶很早就出去跳广场舞了,嘴巴上虽然一口一个“我的心肝宝贝哟,奶奶巴不得一天25个小时都和你粘在一起~”,但最爱的还是和她一块跳广场舞的老奶奶们。
导致,因为懒和不会,十二点了都还没吃上饭。
不知道,楼下那小子吃了么?
奶奶说,那人的作息很不规律,堪比蝙.蝠,昼伏夜出的,白天很难看到个活人影。
还警告陆枝枝,两个人最好就保持一定的距离,做普通朋友。
陆枝枝红了脸,告诉陆奶奶自己现在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陆奶奶说,最好。
在卯城待了这么多年,陆奶奶已然见过太多日月更替,推陈出新。
城里的年轻人不多,留下来的,不是学生,就是混吃等死的,很难遇到一个大智若愚的隐士藏匿其中。
陆奶奶的朋友,大多都是同龄的老年人,要找人送陆枝枝去顾阳那儿还真不好找。
对比起程礼,她更讨厌顾阳。
两面三刀的,伪君子一个。
程礼小时候再怎么说重话伤害陆枝枝,心里心心念念的,也还是陆枝枝。
真情远比虚伪带来更大的效益,让程礼去保护陆枝枝,或许就是命中注定。
陆奶奶也不知道,这样的选择会不会出错。
但寻思着,陆枝枝就在这儿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能重新刻骨铭心的爱上同一个人?
几率太小了。
“今晚有空吗?”顾阳的语气突然不明朗起来,“吃个饭?”
陆枝枝面无表情地问:“有谁?”
“就我和你。”
“……”
难搞。
陆枝枝想了会,还是答应。
“好,那今天卯城大饭店下午六点见?”
“嗯,拜拜。”
对于顾阳的邀约,她没想太多。
只是在想,今天要不要叫程礼提前送她过去?
会不会耽搁到人家时间呐?
她犹豫了会,又拨通电话打给程礼,但没人接,她便把电话丢在边上,很干脆的起身换鞋下楼去。
每个动作,都很果断。
但是站在他家门口的时候,她又不淡定了。
程礼是个很奇怪的人,或许因为独居,导致他的很多行为和习惯和大家都不大一样。
她问过奶奶,程礼的年龄,比她大了一个月,但才刚刚念高三。
奶奶说,程礼留过级,初中时候留的,成绩差劲不说,学习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很糟糕。
可她总觉得程礼不是这样的。
聪明的人,眼神和常人不一样,她看得出来。
破旧的老小区楼里,到处都是灰尘。
灰白色的石头窗棂里,大多是镂空的菱形,麻雀站在条条框框里,声嘶力竭地呼喊。
拇指大的绿头苍蝇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带着刚刚的“饕餮”,趴在陆枝枝的肩膀上。
陆枝枝差点没吐出来。
程礼家的绿色防盗门上,什么都没有。
本来几乎每家人的门口都贴了“福”字和红色的春联,但他家这儿,除了堵住的猫眼和再加一层的银灰色金属隔门就什么都没有。
很干净,干净得与这儿格格不入。
昨天他们回来的时候,陆枝枝开玩笑,问他为什么不请自己去他家里坐坐。
程礼扫了她一眼,很没礼貌的拉开铁门,自顾自地走进去。
连点好脸色都没给她留。
陆枝枝站在门口,还难过了很久。
她有这么不受待见吗?
他干嘛……这么讨厌她?
即便这样,很多烦恼睡了一晚,就会从陆枝枝的大脑里溜出。
她很担心程礼。
又发烧又受伤还瘦成这样可能到现在都没吃饭的人,不让她担心才怪。
她才不是……
因为喜欢。
“咚咚咚——”
“咚咚咚——”
敲了程礼家的门很久,他都没应。
回应她的,只有回声和咕咕叫个不停的肚子。
真是奇了怪了,在家里坐着的时候还不至于觉得有这么饿,怎么动了两下就饿得这么离谱?
懒鬼的通病?
间隔很久,等陆枝枝打算再敲一下的时候,突然又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脚步声又急又有力,肯定是她。
陆枝枝抖擞精神,挺胸抬头,顺带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让它别叫。
闭嘴吧,肚皮!
“谁?”程礼走到门口,透过一个更小的猫眼看她。
又是她?
又来干嘛?
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麻烦得要死?
“我,陆枝枝。”陆枝枝一脸天真,“打你电话,没人接。”
“毛事儿?”
她有点扭扭捏捏地说:“你昨天不答应我……以后可以送我去咖啡店的吗……”
程礼挑眉,“没答应。”
“可是那样的话我每天就只能一个人来回,很危险……”
“关我什么事儿?”程礼奇怪的笑了起来。
“……”啊!这男的!
知不知道女生这样一个人在外边很危险的呀!
陆枝枝咬着下唇,差点没被又怼到哭鼻子。
爱哭不是错,是生物的通病。
不代表她懦弱,只代表她感情比一般人丰富太多。
程礼看着她这样,突然有点犹豫,但刚刚他又把话说绝了,暂时找不到台阶下。
他吐了口气,准备启声。
“那!”陆枝枝灵机一动,“你你你你!你还我医药费!”
“什么?”他满目惊诧。
“就是……医药费啊!”她舌头跟打卷了似的,捋都捋不平。
等等!
现在她才占据上风啊!怎么能被对方的气势压倒!
不行!硬气起来!
陆枝枝!不要雌了!雄起来!
“……”他的眼里没有光。
背后的破败,就是他注定比人低一等的铁证。
小时候,就有人告诉他。
“程礼,你配不上陆枝枝。”
“她爹妈有有钱到可以买一千套你家那破房子……”
程礼总是默不作声。
穷,这是他的致命缺陷。
也是他正在改变的窘境。
看着他突然伤感的模样,陆枝枝好像一下觉得自己真的好过分。
怎么能有钱来砸人呢?
亏她还口口声声地说,他们是朋友。
她现在作出的伤害,是一个朋友会做的吗?
陆枝枝抿了抿嘴,有点心虚的退后,程礼没精打采看她,只是说了句“好。”
他的“好”字,包含太多。
多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有内涵。
陆枝枝陡然心痛。
她突然不知道怎么说话,只是弱弱的拿出手机,用短信代替想说的一切。
“今天下午五六点的时候可不可以送我去吃饭?”
“或者,我明天请你吃饭?”
她希望他选择后者。
结果程礼指了指上面的一条,毫不犹豫地决定。
陆枝枝重新编辑正要发送,程礼却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愣了一下,开始笨拙地输几个字:
“别发,浪费钱。”
“……好。”
“那……”
“你……还发烧么?”
“不发。”
“你吃了药吗?”
“吃了。”
“那你吃了饭了吗?”
“没。”
“啊,空腹吃药对胃不好。”
“……我都吃了你才说。”
“我事先也不知道嘛。”陆枝枝委屈起来了,“那你现在要不要吃?我好饿。”
“不要,要吃自己吃。”程礼很冷漠的回答。
他不是不想吃,而是没钱吃。
老麻婆给的佣金,他昨天白天就赶紧存进定期,交完后来刘医生垫的医药费,剩下裤兜里的,就一张五块。
吃
顶死天就吃碗泡面。
“你可以和我一起吗?”陆枝枝也不忍心让他一个人饿肚子,“我不会煮饭,所以只能一起去外边吃碗面什么的……”
“……”他咬紧下唇,憋了口气,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裤兜里时,差点没连那张五块都撕碎。
穷,是种无可救药的病。
也是一道长长的楚河汉界,完美地挡在他们面前。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自己吃。”说罢,程礼便一溜烟的跑了。
跳进床里,像个懦夫一样把被子盖过头顶,躲进黑暗里。
只有躲避在黑暗里,他才敢嘶声嚣出自己心中的愤懑。
该死又愚蠢的世界。
真是不公平又脑残!
凭什么要门当户对,凭什么他一直这么努力还是一无所有!
他妈的!
陆枝枝站在他家门口,托住圆圆的小脸又郁闷起来。
他又生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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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多的时候,他准时扣响她家的门。
陆枝枝换了身正式点的衣服,很端庄地走下来。
洁白的西服,漂亮的单鞋和首饰。
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
她背着个平板和吉他,有点小吃力地爬上摩托。
程礼深深地呼吸,看着她过分光洁娇小的身子,差点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
漂亮到,他永远都够不上。
呵呵。
“去哪儿来着?”
“卯城大饭店。”陆枝枝并没有因为他早上的无礼而生气,“和我一朋友。”
“……男的女的?”
“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