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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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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11
“……”程礼愣了一下。
他转头,把眼神移开,瞥了眼前面的范尼和面前的黄特美眉,有点不悦地问,“还走不走?”
“我困了。”
“马上。”陆枝枝小跑着去跟范尼,黄特,美眉他们打招呼,黄特或许是因为做贼心虚,一直背对着他们不敢直视程礼。
美眉小声地揶揄,“哟,不刚还硬气得很?”
“怎么还没看人家就软了呀。”
“啧,男人的事儿你不懂。”黄特随之压低声线,有点清醒过来。
酒意窜进大脑时,总是难以控制。
像是面前正巧有个长长的鞭炮,裤包里也有一盒火柴。
火柴蠢蠢欲动,从包里跳到手里。
最后,皮肤被烫得裂开,扬手就反丢进红色的鞭炮里,引起一系列停不下来的轰响。
黄特觉得害怕。
范尼推了推眼镜,往门口看去。
或许因为度数太深,导致他连程礼的正脸都没看清。
他从包里,短暂的写了几行字,递给陆枝枝,不住地叮咛嘱咐,生怕遗漏下什么。
陆枝枝“嗯嗯啊啊”地应着,把纸揣进包里,背上自己的吉他和谱子就往那边去。
程礼推门出去。
热络的风,灌进耳朵。
他伸手,接过陆枝枝手里的东西。陆枝枝小小地错愕了两秒,但还是给了他。
程礼他……
好像有什么心事?
“范尼刚刚……”他的声线在炎热中格外模糊,“跟你说了什么?”
“叫我过两天把稿子带给他再看看。”陆枝枝一提到这个就忍不住窃喜,“他说我写的曲子很棒哦嘻嘻。”
“……”
我也觉得。
程礼没吭声,从裤兜里迅捷地拔出车钥匙插上,支会了她一声,叫她小心点。
陆枝枝坐在背后,有点胆小地问:“我……我可以不拉那个杆子吗?”
“你看。”陆枝枝可怜兮兮地摊开自己的小手,果然掌心内有好几道古怪的纹路。
断掌里,横斜出一块青青紫紫的肿块,每根手指的第二节都浮现出乌色的淤青,指甲盖里像是充血了似的,红得滴血。
怎么会这样?
这么娇弱?
程礼突然觉得有点抱歉。
抱歉他那天的生硬。
可是,谁叫她为什么不说呢?
不承认他们以前认识呢?
真忘了?
程礼开始有点怀疑,是自己的记忆出问题了。
他纠结了这么久,到头来,莫不都是一场梦?
“我是淤青体质啦。”陆枝枝看他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抽手,“没事的。”
“……”程礼收住眼神,霎时红了脸,“我又没担心你。”
“?”
我也没说你担心我呀。
她斜着腿,歪歪扭扭地跨坐上去,背上的吉他太沉太大,以至于她刚一上去,整个人就与他紧密相贴。
程礼咬紧下唇,有点别扭的开始挪动。
结果,她也跟着往下贴近。
操。
这难道不是故意的?
他有点微恼地扭头,想叫她靠远点,结果陆枝枝先发制人,又可怜着一张小脸,伤心地嘟起了嘴,“吉他好沉……”
“……”
妈的。
他血脉偾张。
陆枝枝却笑得很开心。
嘿嘿嘿。
程礼表面上对谁都冷漠,凶巴巴的,但其实还是挺会心疼人的呀。
她这么一吃软,他就保准没声。
嘻嘻。
程礼扭了下加油把,给摩托车点火,陆枝枝两手腾空,什么都没抓,程礼从后视镜里看她,在拉下头盔盖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抱着我。”
“啊?”
“……”
车一溜烟就飞了出去。
陆枝枝吓了一跳,慌忙着急中也赶紧伸手抱紧他。
他烫的不成样子,像发烧了一样。
陆枝枝把脸贴在他背上完好的地方,有点忧心忡忡地问:“程礼,你还好吗?”
“是不是伤口又发炎了?”
“……没!”程礼想骂她,叫她把那张软萌可欺的小脸蛋丢开点,结果她抵靠在他的肩下,小心翼翼的伸手去触碰他的额头。
他剧烈地颤抖起来。
“好像真的有点诶。”陆枝枝突然认真,颓手来拉住他的衣摆,小心翼翼地晃了一下,“程礼,你要不要去医院呀?”
热络的呼吸,烫伤了他的耳垂,即时的,马上点燃。
他闷哼了声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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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需要经过卯城的城西大桥。
这个大桥刚建成不久,很大,是六车道的,底下流淌而过的是卯城的桦江,一到夏日就洪水泛滥。
风铃草坠入石缝之间,缓慢地,啃食着月光。
热呼呼的晚上,每一寸空气都夹杂着好闻的水味儿。
水里面,有海草,有布满青苔的石头,有不知名的小鱼小蛙。
好像,什么都定量,永不改变。
程礼拧了拧加油把,上桥去。
桥上,有个位置奇怪的减速带。
他放慢速度,想尽量不要让抖动伤害到她。
她太娇嫩了,跟朵花似的。
也是从小到大,绽放在他心头的那支白色小花。
陆枝枝在背后,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条件反射的拉住他的衣服,双眸在见到湖水的反射时突然大变,光芒尽失,顿时一片黑暗。
她粗粗的,大口大口的喘气。
鼻腔里,口腔里,眼睛里,全是水!
是水!
是桦江的水!
“啊——”她失声尖叫,进而攻进,猛地一下撞了上来。
程礼疼的闷哼了一声,前面光线不明的,他又看不清她的脸,只是能感觉到她异常的失措,恐慌,害怕。
“你怎么了?”
“水……水!”陆枝枝撕心裂肺地叫,“是桦江的水!”
“桦江的水怎么了?”程礼迅疾把车停下,挪到边上,把控着车头,不让车身歪斜,可背后的可人儿就跟个丧失了灵魂似的破布玩偶,陡然丧失所有灵气。
她现在,脑子里全是水。
大片大片的。
带着血味的水。
程礼睐眼,黑暗中,他把她的吉他接过,手掌蜷缩,收成一个拳,抵靠在她的腿边,把身子倾盖在她的上空,尽量与她逼近。
“陆枝枝?陆枝枝?”
“呜呜呜……”陆枝枝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一把勾过程礼小麦色的后颈,将他整个人都拽入她的怀里。
她和他的面前,都是一片黑暗。
程礼的心内,流淌着焦灼的岩浆,她就像颗火星,猝不及防地坠入他的怀里,点燃他的一切。
在一个不正确的时机里,程礼想到了里尔克的一句诗:
“当那只眼睛,好像是睡了,
睁开并与咆哮联合起来
并将那目光拽入鲜红的血液里:
巨大的玫瑰也曾经这样
从教堂的幽暗中攫住一颗心
并将它拽入上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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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她觉得她满手都是海草。
可是睁眼一看,又是光秃秃荒芜的一片。
陆枝枝躺在床上,很用力的起来。
逼迫自己清醒,逼迫自己回忆。
自从初中溺水,失去一段不该失去的回忆,她就觉得所有发生过的,都是美好。
至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凭空消失。
她捂着脑袋,痛苦地闷哼了一声,从抽屉里取出一瓶药,缓慢地含水吞服。
“奶奶。”奶奶在煮面,看着陆枝枝突然起来倒也些许惊讶,挪动着老手老脚,赶紧跑过去安排她坐下。
“哎哟,我的小宝贝乖孙哟,怎么不再多睡会?累不累哦……”
陆枝枝看了眼自家的银色rolex,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奶奶,都九点了。”
“九点也早。”陆奶奶敲了下她的小脑袋瓜,怜爱似的又拍了拍她的屁股,“去,去洗漱!准备一会吃面。”
“好~”她软萌萌地回答。
她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想看看爸爸妈妈有没有发短信过来。
可又觉得自己天真,总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
难怪妈妈上次还说。
世界上应该再开辟出一个新的工作。
叫白日梦想家。
每天躺着专门做青天白日梦。
手机屏幕亮的一瞬间,她手里的牙刷也跟随着“轰”地一下落地。
爸爸发短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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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好久没见,爸爸很想你。
最近去哪儿了?是去奶奶家吗?猜对了是吧?呵呵,不是奶奶告诉我的哦,是爸爸自己猜到的。
在奶奶家生活得好吗?奶奶腿脚还方不方便?你有没有帮着多做点家务?
请帮爸爸向奶奶问好。
回到卯城,别总乱跑哦,注意安全,晚上的时候一个女生家家的,别总出去,路上别和陌生人说话,要是钱不够花了,想回加拿大加州了,跟爸爸说一声,加拿大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你要是想回加州和你妈妈生活也没关系。
爸爸的家永远是你的家。
我知道,枝枝你还在记恨爸爸妈妈。
记恨爸爸隐瞒,记恨我们的不诚实,不守信。
可是大人也有大人的困难呀。
爸爸也有一千万个理由,不得不和你妈妈分开。
但爸爸始终如一的,就是希望你快乐,不要太累。
如果你真的不想学计算机嗯,没关系,爸爸支持你。
你的一切梦想,爸爸都无条件支持你。
只要你快乐,过上你自己想要的生活,以后不要再因为爸爸妈妈哭,就好。
当然,也不要轻易为哪个男孩子哭哦。
爸爸知道,你想弹琴,所以,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几家公司,你要是想发歌什么的,和爸爸说一声,保准帮你找到最专业的团队。
只要,你别再埋怨你妈妈了。
她也很辛苦。
这段时间,你先在奶奶家休息一下吧,思考点事,你妈妈和你一样,都需要成长,所以你也比老记恨她了。
另外,有见到原先的哪个小男孩了吗?如果见到,请代爸爸向他问好。
爸爸永远爱你。
接收时间,晚上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