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演员（伪快穿）》唐艾溪

8、008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7）

　　“......”
　　分神听了艾伊详细得不能再详细的重播之后，江无映忍不住把自己的脸埋在手心之中。
　　他发誓，他和卫煜真的只是第一次见面！他不是这么没有戒心的人！他只是，他只是——
　　只是偶尔会觉得对方身上带着某种让他难以拒绝的熟悉感罢了。
　　对面的卫煜似乎也感受到了青年的窘迫，十分体贴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表示安慰。
　　还记得自己是在真人秀直播中，江无映只能无声地叹了口气，搓了搓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抬头看向卫煜：“真是给卫总添麻烦了.....”
　　青年自以为自己一副诚恳道歉的模样，殊不知他实际上两颊微红，耳根发热，嘴巴不自觉地撅起，怎么看都好像在向卫煜撒娇抱怨的模样。
　　卫煜却摇摇头：“不麻烦，能给老师帮上忙，我挺高兴的。”
　　说罢，他微微探身向前，墨色的眸子中带着些许笑意，语气中透着不自觉的亲近：“要是老师真的过意不去，那就答应我个小小的请求？”
　　尾音还带着一声长长的嗯。
　　江无映被这一声“嗯”惹得脊背猛地发麻，就像是微电流窜过神经一般，说不上难受，却让人心痒起来。他不知原因，却也本能地感觉到某些危险，下意识身体就往后蹭了蹭，试图远离男人那张阳光灿烂的笑脸。
　　“呃，请说？”
　　“那就麻烦老师不要叫我卫总了，”卫煜的脸上难得染上一抹狡黠，看起来不仅让人嫌恶，反而更让人觉得他长相英俊笑容真诚：“我是真的很喜欢老师，是您的粉丝，因此希望您能直接喊我的名字就好。”

　　就在这一瞬间，江无映第一次唾弃自己的偏激与阴暗。
　　哪怕他一直记得男人当初带给他的那些善意，他却仍然本能地以为对方会提一些完全上不得台面的过分要求。
　　就好像过去的那些人一样。
　　他为之感到羞愧。
　　卫煜完全不知晓此时青年内心的情感，依然一副翘首以盼的模样等待着他的回复。
　　青年更加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不知为何，记忆中那个温柔坚韧的女人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映映，妈妈知道你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世界的黑暗与荒唐。可是，妈妈也希望你明白，无论你的前半生过的多么糟糕，都无法阻止你后半生过的美好，更阻止不了你与这世界的善意相遇。
　　他眼前猛然浮现出比赛前卫煜的那张笑脸，眼中的善意，脑海里还回想起了那句话。
　　“我来给你好报。”
　　言犹在耳。
　　忍不住闭了闭眼，江无映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他一直懂得母亲说出那番话的用意和初衷，可他一直不愿意去相信也不愿意去实践。毕竟他一直觉得，夜空中的星光再耀眼，那也是来自于永远触不可及的距离的恒星；再加上这些年来，他一直因为钱而四处奔波，人性究竟有多么肮脏他比其他人更加清楚。
　　可如今，他终于发觉，原来，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如此，并不是每个人付出好感与善意都有目的的。有的人真的只是单纯的期盼一份情感，单纯地去做某件事，单纯地......付出自己的善意。
　　他......真的，真的，真的很久很久很久没有遇见到这种善意了。
　　他现在，真的觉得这种纯粹而天然的善意是星辉也比不来的珍贵。
　　他欠了对方一句对不起。

　　江无映抬起头，脸上原本的苍白与客套瞬间褪去，目光直视对方，“为什么愿意用超出市场的价格买我这个剧本？”
　　对于自己的能力，他自然心知肚明。这三年为了维持生计，他自然拿出了真本事来。可这个剧本虽好，却绝对没达到一价难求的地步。
　　当初他只是为了钱和任务，自然不会探究其中的原因。可如今，他已经打定主意想要真正地认知卫煜这个人，自然也不会听之任之。
　　倒是卫煜，一听这个问题，竟然难得地脸红了起来，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我真的是老师您的粉丝。”
　　——他第一次知道罕玉这个名字是因为一部网络微电影。微电影的时间很短，大概才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长，因为题材冷门，播放率很低，上架的时间很短。
　　微电影的剧情很简单，讲述一名青年从学生到成人到老年，几十年间不断尝试偶尔成功偶尔失败的故事。
　　大多数人都只看了几分钟就选择了右上。
　　可偏偏，处在高考转折点，正在焦虑自己未来究竟要选择哪条路的卫煜无意之间点开了这部电影。
　　那时候，卫家在B城就已经拥有极高的地位和权势，虽说卫煜的父母并未强硬地要求他们兄妹俩必须继承家业，但作为长子的他自认为自己应该读一些金融、管理的专业，做好准备；可同时，开明的卫家夫妇又多次示希望他们子女能够选择真正适合自己的道路，不要被家业所束缚。再加上他当时很喜欢文学，周围的老师、同学又都说他的性格很适合搞学术，一时间，他左右为难，完全不知该如何选择。
　　就在那种微妙的时候，他在听见了主角在朋友劝他随便找个工作凑合一下时候说出的那句话——“我遵从本心，一路以来未曾伤害他人，我无愧于心”之后——整个人猛然怔住了。
　　那一瞬间，卫煜只觉得自己内心的迷雾就像是被一阵狂风猛然吹散一般，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他说不上自己究竟明白了什么，却也真的感受到一股从未感受过的轻松与自在。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查了一下编剧的名字，又尝试着去看了对方其他的作品。虽然大多数都是短视频和微电影以及一些零散的话剧的片段，他却还是不可自已地疯狂地迷上了这个编剧。
　　这个编剧就是罕玉。
　　等到大学之后，卫煜开始搜集罕玉所有参与过的项目，话剧、音乐剧、短视频、网络电影、网剧，他就像是最忠实的守卫一般，亲眼见证着自己心中的偶像一步一步走到大众面前，亲眼看着对方从默默无闻到声名鹊起。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能感受到到罕玉掺杂在剧本之中的本心，也许是憎恶，也许是仇恨，也许是狂怒。
　　但令人惊讶的是，罕玉的作品里从不曾出现过任何确切的恶意。
　　只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他愈加着迷。
　　所以，在毕业之后，卫煜遵从本心选择了面向娱乐圈的天成娱乐，希望自己可以离自己的偶像更近一些。
　　在听了卫煜的讲述之后，江无映竟然难得地感觉到了些许含羞。他下意识地捧着热可可喝了起来，试图依靠水蒸气和杯子把自己发热的脸颊掩藏起来。
　　其实，男人讲的那个剧本他还记得，毕竟那是一个半真实半虚假的故事。
　　真实是因为这个故事是他幼年时从培育员其中之一那里听到的亲身经历，虚假是因为那个培育员其实在尝试了第三次之后就直接放弃了思考，借着家里的关系进了研究所得了这么一个不上不下的工作。
　　而他之所以会把这个故事写出来，是因为那部微电影的导演一直在十分激动地说想要一个介于真实与虚假之间的剧本，他不知为何却突然想到了那个几乎快被遗忘的故事，然后就由着自己的意愿改动了一下写了出来。
　　可就在刚刚，他终于意识到，虽然自己只是把这里当做一场不得不完成的游戏，可对其他已经失忆的参赛者来说，这个世界早已经成为了真实，他们的哭他们的笑他们的情绪本就真实。
　　就好像他眼前的男人，在自己还在为虚假的游戏苦恼时，对方却真的会因为他的故事他的文字产生情感产生崇拜，进而因为他的作品而决定自己的人生、道路和未来。
　　就好像，他真的曾和对方一同并肩而行一般。
　　青年瞬间感受到一种从来未曾有过的感觉袭向他的心脏，微微揪紧，却也带着不可忽视的喜悦。
　　他忍不住伸手按住自己胸膛，感受着掌心下的跳动，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冲动。
　　也许，他真的可以把真实的自我展现给面前的这个人。
　　然后，他大概，就能真的拥有母亲曾经说过的那种人与人之间独有的联系。

　　卫煜因为青年沉默的模样，以为对方并不相信自己，干脆直接掏出手机找出粉丝会认证的会员牌送给对方看。
　　被突然出现的手机吓了一跳的江无映不得不抬头去看，却发现那张会员牌上大刺刺地印着000000009一串数字。
　　实话实说，他是第一次看见这么靠前的数字。
　　青年不由得抿了抿唇，耳根和脸颊再次隐隐发热。
　　他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坦率的感情，实在是有些“接触不良”。
　　卫煜却立刻乘胜追击，完全不给青年冷静的时间：“我是真的真的喜欢老师崇拜老师，真的，”似乎是为了加强自己言语的可信度，男人连说了三个真的，还打算举例说明：“您可能会觉得我自恋，但我真的觉得自己能感受到老师灌注到剧本中的情感和感受。
　　比如您的第一部科幻电影《钩沉》，虽然足够热血精彩，我却能感觉到老师在字里行间留下的某种焦虑。”
　　江无映忍不住咋舌。
　　因为男人真的说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