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念致桉》迟迟叙

13、第 13 章 青荷

　　也许是发现宋青荷和宋家人并没有幻想中的高高在上，阿七在宋府自在了很多，面对宋青荷也不再唯唯诺诺，反而亲切了许多。
　　在宋府他和娘有了地方住，也有钱可以给娘抓药，他多少年来都没有过过这样的好生活了。
　　娘常说要懂得感恩，所以阿七对宋青荷吩咐的事总是会竭尽全力去完成。
　　这天宋青荷又要阿七给她摘荷叶荷花，说是摆在房间里吸吸热气。
　　“花苞摘些，开了的也摘些，还要摘些大荷叶……”
　　宋青荷想来想去干脆和阿七一起坐上小木船去摘。起初阿七有些犹豫，万一宋青荷掉进荷塘那可不是小事。
　　宋青荷眯着眼笑了：“之前不是说最听我的话吗？”
　　听到这话阿七马上就投降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宋青荷扶上船坐着，打起十二分精神看护着宋青荷。
　　宋青荷要摘荷叶荷花，她说哪儿，阿七便划向哪儿。两人近距离地坐在船上阿七可以闻到宋青荷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不敢有过分的想法，眼睛只敢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像他忽然乱了的心。
　　宋青荷将摘的荷花荷叶在自己房间摆了一些。阿七不敢进宋青荷的房间，只好拘谨地站在她房间门口。
　　宋青荷见他那局促样，忽然也觉得阿七这样还挺可爱的。
　　宋青荷给了阿七几朵，要他自己摆在房间里。阿七本来想拒绝，但是宋青荷说房间放些花叶，他母亲的病也许好得更快。
　　阿七就这样抱着花匆匆跑回去然后又跑回来。
　　宋青荷看着阿七气喘吁吁的样子问道：“怎么啦？”
　　阿七缓了缓说：“没，没花瓶。”
　　宋青荷“噗嗤”一声笑出来，回房间给他拿了一个小花瓶，阿七这才得以把花摆在房间里。
　　剩下的花宋青荷要送给宋青山，阿七跟在他后面一块同行。去宋青山小院的路上，刚好迎面碰到跑出来厨娘的儿子和管家的女儿。
　　宋青荷叫住他们：“丫头，小子！瞎跑什么！”
　　丫头和小子脸色都微红，小子手上还拿着一张纸，上面正写着“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这正是她三弟宋致桉的笔迹。
　　宋青荷意味深长地一笑，将纸张交给丫头，说：“这得一人一份才对嘛！”
　　丫头接过那张纸也不看小子，飞快地跑了。宋青荷看着小子紧追其后的样子笑了。
　　阿七看看跑远的小子和丫头，又看看眼前嘴角含笑的宋青荷似乎明白了什么。
　　再继续往前走，穿过一道门便是宋青荷的弟弟宋青山的小院。小院很幽静，正适合先天不足的宋青山静养。
　　“小山在么？”宋青荷问道。
　　“在的，姐姐稍等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门才开，开门的是宋致桉。
　　“小桉也在呐！那我这花可摘少了！”
　　宋致桉后退一步让宋青荷进门，宋青荷将花插在花瓶里，说：“等会儿让阿七再去摘些放你房里吸吸热气。”
　　听宋青荷说起宋致桉这才注意到她院门口低着头的阿七。
　　宋青荷走到宋青山身边，发现对方眼睛红着便知道了：“小桉又要出门了？”
　　身后，宋致桉点点头。
　　宋青荷坐下，叹气道：“现在世道不太平。你才回来没多久，官府竟又要征、丁了。”
　　宋致桉点点头，双眼注视着宋青山并没有多说，宋青荷也有多问，担心说的多了，宋青山又要伤心了。等与宋致桉一同从宋青山的小院出来，她才问道：“这次还是在县内吧？”
　　宋致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次要出县了，说是去支援别的县。”
　　宋青荷叹了口气，眼下这种情况是她无力改变的，虽然说代替宋青山征、丁打仗本就是他的责任，可宋青荷心中仍旧担忧、心疼。更何况，宋青山和宋致桉情谊更深，每次宋致桉出门对宋青山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宋青荷叹了口气，要宋致桉离开前好好跟宋青山告别，叮嘱她在外无论如何要活着回来，二人便散了。
　　阿七等宋致桉离开，才小心翼翼抬头。他见宋青荷皱着眉，心里想逗她开心但嘴太笨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随便道：“宋宁呢？”
　　说起来宋宁还是阿七的小恩人，正是宋宁央求宋青山救的阿七，阿七那天才能在偏院见到宋青荷。
　　“你跟着我，丫头和小子喜欢跟着小山，我爹那儿怕是没有人给他去无意堂买酒了，所以被我爹叫到他那儿去了。”
　　阿七点点头。宋青荷说完，阿七便不知道说什么了。两人都这么沉默着，直到宋致桉出门那天。宋青荷和宋青山都出门相送了，宋致桉离开后宋青荷陪着宋青山站了许久。最后还是被宋宁抚进去的。
　　宋致桉离开后，外界传到山中江南的消息并不好。一会儿是哪儿战败了，一会儿又是哪儿全军覆没，搅的山中江南这锅温水也渐渐沸腾起来了。
　　宋致桉离开近一年音信全无，宋青山的身体每况愈下，家中光景也渐渐败落了。家里辞退了一部分佣人，阿七不想走。他跑去宋青荷那儿说只要有饭吃，有地方住就行不用月钱。
　　宋青荷看着阿七没有说话，又看看宋父。宋父心有余力不足，但阿七也是一个精壮劳动力。现在宋致桉不在，家中都是老弱病残，留着阿七也放心。这么想着，宋父便点头了。
　　以前阿七总喜欢跟着宋青荷，宋青荷后来因弟弟的病情再也没有采过荷花，阿七便常记得摘一些新鲜的荷花放在宋青荷房门口。宋青荷每每一腔忧思地回来，看到房间门口的花心情便觉得舒畅些。
　　过了夏天，没有荷花，阿七便悄悄摘了桂花、梅花照旧放在宋青荷门口，见宋青荷没有责怪他糟蹋花，这才继续。而宋青荷那颗在动荡中不安、担忧、害怕的心在那些花儿中，在阿七呆呆傻傻的笑中被一点一点抚慰了。
　　当宋青荷感觉到自己的变化时，她再看阿七竟然发现阿七变得不一样了。她静静伫立在荷塘的凉亭中，不知不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新一年的春风吹起，垂柳轻扬，纱幔飘飞。
　　宋青荷不经意间抬头就看见阿七站在小桥上。再见之欢，宋青荷眼角染上笑意，那笑意里透着的是欢喜。
　　阿七永远也忘不了那天，他看见宋青荷站在凉亭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他能从这笑当中感觉到些什么，他知道这不必说破，现在已经很好了。就让这样的回忆深深地烙印进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