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过半》闲看云间

7、虚伪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谢千景没来上班，据说是家里有点事，店长把儿子叫来，每周末帮忙，他上高一，有些腼腆，顾栖迟总共跟他说的也没超过五句话，周日那天下午，顾爸顾妈去参加一个亲戚的葬礼，把顾由由留在家里并且勒令顾栖迟请假一下午照顾妹妹。
　　谢千景最近其实是不太想出门，因为郭敏琴最近发疯发的厉害，跟她闹得比较凶，谢千景被搞得没有心情出门，也怕她到别人那里去丢人。
　　但是谢千景的计划还是需要钱，说什么都得出门去工作，周日下午，她想出门，还没等跨出去，又被郭敏琴拦住。
　　“干什么去啊？一天天不着家，跟你爸一个样！”郭敏琴就算没喝酒看着也疯癫癫的。
　　“去挣钱。”
　　“挣钱？你一个学生挣什么钱呀？书读好了吗？我供你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我啊？”郭敏琴一开始只是酗酒成性，还没有那么疯癫的，并且有一个美容店的工作持家，但自从谢千景上了高中，她喝的更上瘾了，有时候不管喝没喝，看着都疯疯癫癫，美容店也不让他去了，就整天呆在家里，要不是亲戚接济，谢千景的学也念不完，不过慢慢的，亲戚也觉得她们麻烦，想着谢千景也大了，都不愿意再接济。
　　谢千景没听她的话，还想接着出门，郭敏琴见状拦在她前面，“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呀？耳朵聋了？”
　　“别那么大声。”谢千景不太耐烦。
　　“怎么跟你说个话还不能大声点啊？”郭敏琴倒是越来越来劲。间谢千景没动静，摁了一下她的脑袋，“又装哑巴？叫你装！”
　　“我说行了！你有完没完？”谢千景彻底不想跟她压着火了。郭敏琴也更来劲了，又骂骂了她一大堆，还上手揍她，两人就一直僵持到黄昏。
　　“你把我打死啊！我早他妈想死死了！”谢千景眼已经红肿了，头发凌乱。
　　“你以为我不敢打死你啊？你就该和你那个王八蛋爸爸一块死了，别来气我！”郭敏琴拿着酒瓶子往她身上砸。
　　“我想死，我当然想死了！可是我凭什么要被你揍死呀？！你们一个杀人，一个成天就知道喝酒揍女儿，该死的是你们两个！”
　　郭敏琴一巴掌扇到她的脸上，谢千景嘴角渗出一点血，“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呀？哪有人这么咒亲妈的？？”
　　“行了！”谢千景甩开郭敏琴的手，“我再也不会回来一次了！我他妈冻死在街上你也别来给我收尸！”她摔门而去。
　　谢千景身上只有一件单衣，最近天气有点骤凉，现在又是黄昏时分，有点冷，她一个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发呆。
　　“姐姐？你在这儿干什么？”一个小女孩儿来戳了戳她，她面无表情的盯着小女孩，小女孩睁大眼睛看着她，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这个姐姐……很可怜。
　　谢千景下意识想叫她滚，看了小女孩一眼，却还是忍住了。“走开。”这已经是比较温柔的两个字了。
　　“姐姐，你吃饭了吗？今天我爸爸妈妈不在家，我带你回家吃啊？走嘛走嘛。”小女孩拽着她的衣摆。“你胆子还挺大，不怕我把你拐跑了？”
　　“不怕。”小女孩摇摇头，“漂亮的姐姐不是坏人。”
　　小女孩儿虽小，力气却不小，再加之谢千景没什么力气，就被女孩硬拉着走了。
　　“哥哥！”
　　小女孩冲着房子喊了一声。
　　顾栖迟正在窗前写东西，抬头就看见顾由由拉着狼狈的谢千景，手上动作停住。
　　谢千景听到小女孩往里面叫哥哥，也下意识抬眸，对上了顾栖迟的视线，画面定格住。
　　夕阳的光打在谢千景的侧脸上，轮廓明显，哭肿的眼睛也显得深邃，脸上的伤暴露无遗，有一种似乎不该在她身上的病态感。
　　此刻的谢千景十分狼狈，她那么一个要脸的人，转身就走。
　　“姐姐，你去哪儿？”顾由由追着问。
　　顾栖迟放下笔跑出去，抓住她的手臂。
　　“去哪啊？谢千景。”他又看向顾由由，“把这个姐姐带进去洗个澡。”
　　“嗯！”顾由由开心的推着谢千景去洗澡。

　　顾栖迟敲了敲浴室的门。
　　“什么事？”
　　“给你件衣服，先凑合穿吧。”
　　谢千景小心的敞开一点门缝，伸手拿过衣服，她的手臂白皙，还滴着水，顾栖迟瞄了一眼，眼睛快速别过去，谢千景看了看衣服――一件宽大的穿黑色T恤。
　　“谢谢。”
　　洗完澡出来谢千景又被顾由由拉到客厅去坐，在顾栖迟家，谢千景总有点不自在，只好跟顾由由有一腔没一调的聊着，直到顾栖迟拿了一听可乐放在她面前。“你……怎么了？”
　　谢千景不说话，她现在的状态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眼睛红肿着，嘴角还有伤，就算不说是被她亲妈给打的，也不能让顾栖迟以为她被别人欺负了。
　　见她的嘴撬不开，又转头问顾由由。“你说。”
　　“嗯……”顾由由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啊，但是这个姐姐一个人在马路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谢千景忽然起身，“我先回家了，谢谢你们。”“我送你！”顾栖迟紧跟着谢千景出了门。
　　跟着谢千景到了她家楼下，看着她上了楼，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突然又听到玻璃摔碎的声音。
　　“不是说不回来吗？你怎么没死外面啊？”
　　“我是回来了，现在就走，我可不指望在这能吃饭睡觉。”
　　“你不顶嘴能死啊你？现在就给我出去！要不然我揍死你！”
　　“你今天还没揍够啊？”
　　然后，便是门剧烈的撞击声。
　　谢千景刚下楼就对上了顾栖迟的目光，这比在他家里时更难堪，因为……他听到了。学校里不止一次传过她遭家暴说法，可是她从来不承认，这无疑是一件最丢脸的事，甚至可以证实她是因为遭受家暴才喜欢欺负同学的谣言。
　　谢千景看不懂顾栖迟的眼神，但是在她眼里，就是把尖锐的刀，剥开了她虚伪的画皮。羞耻心爆发到极点，她红着眼从顾栖迟身边走过去，她没有办法安静下来跟他说话，顾栖迟在心里不定怎么嘲笑她呢。
　　顾栖迟听到谢千景跟她妈吵架脑子都是懵的，他没想到她脸上的伤都是被她妈打的，她真的是遭受家暴。谢千景看自己的眼神里充满敌意，夹杂着些许难堪。
　　“谢千景――吃饭了。”
　　谢千景诧异地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