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年少》西信

8、梦想

　　语文课，语文老师陈晨的声音温柔而让人昏昏欲睡。

　　“林语堂先生说：梦想无论怎样模糊，总潜伏在我们心底，使我们的心境永远得不到宁静，直到这些梦想成为事实才止；像种子在地下一样，一定要萌芽滋长，伸出地面来，寻找阳光。”

　　夏希在睡了半节课醒来就听到了这一段话。眯着眼睛，有些睁不开，脑子却已经在播放这一段话。他不由得有些疑惑，梦想？是什么呢？

　　他好像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目标感。别人随波逐流，他也一样，只是他随的是安尼。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基本是安尼做什么他跟着做什么，强势的安尼把他保护得很好，所以他就那么走着那条定好的路径。

　　夏希默默叹了口气。今天也是对生活对学习都没太大兴趣的一天呢。

　　晚自习，夏希来到大礼堂进行青春舞会的流程确认和场地走场。

　　这次青春舞会是秘书处和活动部一起牵头完成的。四周是嘈杂的人声，每个人都忙忙碌碌地做着自己的分工。夏希无聊地靠在角落的座位上，看着场地中央低头在小本子上唰唰唰写着什么的苏颖。

　　这个女生他认识，是个看起来和实际上都很努力的人。不过让他记住苏颖的原因，是苏颖上次期中考名次正好在夏希后一位。他对苏颖很困惑的是：苏颖化学考40分，却还要努力持续地啃这个硬骨头。他不一样，他学不会英语，就直接放弃缺考了。

　　“还要做记录吗？”汤梦问苏颖。
　　苏颖停了一下，和汤梦说：“没在记录，活动结束后我们部门要出新闻稿，我在提前拟写一些内容，后面只要汇总一下就可以。”

　　“你该好好看一下整个流程的，明年就是你牵头来做这些事情了。”学生会主席李宇拍了拍夏希的肩膀说道。

　　夏希心里苦，他说：“我本来以为秘书处是个纯后勤部门，想着进来混日子的。”

　　李宇心里更苦，他当时一眼相中夏希这个好苗子，没想到夏希是条好咸鱼。

　　“会长辛苦了，我先回家了。”夏希说完，就背上书包直接走了。

　　李宇看着夏希的书包，突然明白过来夏希把包带着，是一开始就打算露个面打个卡就回家的。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夏希明年能不能好好做个接班人。

　　夏希上了公交车就继续闭目养神，而兜里的手机已经震动了三次。
　　烦躁。
　　手机第四次震动的时候，他才叹了口气把手机掏了出来。

　　“夏希，我没在大礼堂看到你。”是安尼独有的冷语调。
　　“嗯，我回家了。”
　　“周五的青春舞会，我买好了礼服给你，已经送去了。”
　　“好的。”夏希回。
　　然后两边安静了一会，又同时发出声音：
　　“没其他事我就挂了。”
　　“你对冷静怎么想的？”

　　夏希没有停顿，直接回了句：“对她没感觉。”然后内心补了一句，就像对你一样。不过这个想法连夏希自己都没有抓住。
　　“好的，你回去早点休息。”

　　下公交车后进了一条小街，排列着满满当当的小旅店和小饭馆。夏希突然就停下脚步，这里让他莫名其妙地茫然和绝望。他走到旁边的小卖部，熟练地买了一包烟，拆开叼在嘴里，然后看着眼前飘散的朦胧烟雾。

　　最终还是从一堆小饭馆里找到了自己家。一楼是租给别人做了理发店的铺子，二楼是他和他爸夏山的蜗居两居室。

　　一进门，就是夏山焦急的问询：“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都没接。”
　　“上课静音了。”夏希平淡地回答。

　　换鞋，把包丢进卧室，去卫生间洗澡。没有停留也没有交流。

　　然后门外继续传来夏山絮絮叨叨的声音：“安小姐让人给你定制了礼服，我放你卧室了，你等会试一下。如果有不合适的和我说我找刘姨帮你改一下。对了你记得好好和安小姐道谢。唉你这小子有福气被安小姐看上要好好珍惜，上次你奶奶住院的医药费都是她们家给的。”

　　“借的。”夏希说。
　　“什么？”
　　“不是‘给的’，我说‘借的’，我会还的。”
　　门外突然安静了一下，然后是夏山有些无奈的声音：“对不起，当初该让你跟着你妈的，是我没用。”
　　夏希没回答，快速冲洗完回了卧室。

　　刚刚那一刻夏希好像突然从他父母身上看到了自己和安尼的未来。

　　一个很狗血的故事。那个女人来自C城一个家境富裕的家庭，有家族企业衣食无忧的那种。年轻时被夏山吉他弹唱的情歌勾了魂，义无反顾离开C城嫁给了夏山。后来，没有后来，因为夏希5岁之后就没有再见过那个女人了。

　　夏希没有再继续想这些烦恼的事情，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了下书桌，就给他一对一辅导的学生打去了视频申请。

　　“夏哥，你和说好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视频里的学生嘟囔道。
　　“不好意思，我本来不打算上晚自习的，但是学校有点事情耽搁了下。”夏希边说边给那边发了一份资料过去。“中考的考点我整理好发给你了，你明天打印出来开始背诵。现在我们先过一遍你今天的作业。”

　　另一边，段飞下晚自习后出校门就看到了来接他的司机。

　　这阵子天气已经开始冷了，所以车上暖气开得很足。司机想和他聊天，但是起了几次头都没成功，因为段飞始终靠着车窗沉默地往外看着。

　　段飞回去的时候，大厅的灯还亮着。他妈妈杨琴韵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正放着晚间新闻。
　　“妈，我回来了。”
　　杨琴韵没说话。
　　段飞突然反应过来杨琴韵在生气。
　　“对不起。”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段飞已经习惯了先道歉。
　　“段飞，我告没告诉过你，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要在学校拿第一名，还要在各类竞赛中拿到名次。关于学生会，我和你说的也是要进秘书处，以后进入主席团拓宽人脉。”杨琴韵抬手关了电视，然后将遥控器拍在茶几上。“今天和你们班主任聊天，才得知你进的是学生会宣传部，乱七八糟地跟着在画海报。你是在浪费时间吗？不！你是在浪费生命！”

　　段飞都能想象到班主任李严应该是怀着好意和杨琴韵说的这个事情，比如段飞是个好学生，还参加了学生会宣传部，画画也画的好。之类的话。从小到大，他已经很习惯这样的事情了。杨琴韵不允许他做所有与学习无关的事情，也不允许他和没有用的人来往。
　　“我本来是想进秘书处的。”段飞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委屈“但是我面试没通过，被调到了宣传部。”
　　杨琴韵声音更加尖锐“所以你在告诉我什么？告诉我你多没用吗？”

　　两人沉默地对峙了一会。

　　“既然进了没有用的宣传部，你明天就退出学生会吧。”
　　那句好的在舌尖绕了一下，又被咽了下去。段飞有些艰难地发声：“我自己心里有数，不会落下学习的。就高一一年，等换届的时候我就退出。”

　　杨琴韵深深地看了一眼段飞。段飞的爸爸段岱这些年事业发展的太好了，好到足够他在外面又有了一个家庭。因为家族间牵扯的利益太多，杨琴韵没有办法，她只能一边维持千疮百孔的婚姻，一边一个人拉扯段飞。她压力越来越大，所以也对段飞要求越来越高。段飞必须是最优秀的，必须是相对于另一个家庭的孩子优秀得遥不可及的。

　　杨琴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段飞还什么都不知道，他还只是个孩子。

　　“好的，学习别落下。”杨琴韵态度软下来。

　　夜渐渐深了，偌大的别墅冷清下来。

　　段飞心情还不错，可能是因为第一次为自己争取了一些东西，虽然他自己都没有明白在争取什么，为什么要争取。

　　睡觉之前，他破天荒地没有继续刷题，而是打开手机刷起了朋友圈。

　　暖暖：谁能告诉我粗盐提纯方法[/捂脸]化学真的虐我千百遍啊。
　　回复内容：
　　冷冷：看来太冷了也影响智商。-22:57
　　暖暖回复冷冷：爱我你就教教我。-22:58
　　陈豆豆：提示是CaCl2、MgCl2、Na2SO4。-22:58
　　暖暖回复陈豆豆：我顺着想想。-22:59

　　段飞难得地评论了下别人的朋友圈。
　　段公子：钡碳先，碱随便，接过滤，后盐酸。-23:00

　　那边很快回复了。
　　暖暖回复段公子：啊啊啊谢谢班长。-23:00

　　段飞继续刷朋友圈，接下来居然刷到了夏希的。段飞是不怎么发朋友圈，而夏希是从来没有发过朋友圈。所以，挺稀奇的。

　　夏总：林语堂先生说，每个人都有梦想。[/疑问]
　　回复内容：
　　是安尼不是安妮：林先生不是这样说的。-22:50
　　夏总回复是安尼不是安妮：一大段，差不多这个意思吧。-22:56

　　段飞也想起了今天语文课的内容。
　　原话应该是：梦想无论怎样模糊，总潜伏在我们心底，使我们的心境永远得不到宁静，直到这些梦想成为事实才止；像种子在地下一样，一定要萌芽滋长，伸出地面来，寻找阳光。

　　段飞也开始疑惑，每个人都有梦想，那自己的梦想是什么？

　　长夜漫漫，有的人为了梦想奋斗努力，有的人还在找寻自己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