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年少》西信

4、原罪

　　班费还是得积极交的，所以苏颖交了班费后默默地把自己买数学学习资料的计划在小本本上划掉，打算先借冷静的用一下。

　　虽然家里有些困难，不过苏颖也没有把班主任那句“有困难的同学单独找一下我”放在心上，毕竟家庭再贫困，倒也不至于到100元拿不出来的地步。

　　所以她没有想到还真的有同学去找了班主任，结果造成了班里的议论纷纷。

　　“不是吧不是吧，这年头还有100块都拿不出来的。”

　　“啊，这就是一顿饭的钱吧。”

　　“是那个坐后排天天对着书本不和任何人说话的奇葩吗？”

　　“就那个刘海直接遮了眼睛的，叫李美，听说是城郊善村的，好像是家里父母都不管，寄养在城里叔叔家。”

　　苏颖听到“善村”愣了一下，因为她就是善村的，不过她确实没有见过李美。

　　几个同学的议论有些不怀好意，和李美同村的缘故苏颖也有些难受，回怼了一句“请别私下议论别人！”

　　“哼，又没说你，多管闲事！”

　　晚上和家里打电话的时候苏颖问了下李美的事情，电话那头的老妈也是想了半天，才回道“啊，我想起来了。可能是10社李家，那家小两口离婚了谁也不管孩子，之前说是送城里了还以为那小孩过得不错，现在看来寄人篱下也不好过。这样吧暖暖，不行你帮忙把100元交了，我和你爸最近做活加个班也就出来了。”

　　“唉不行。”苏颖对这事非常冷漠“帮一次后面怎么办？先看老师怎么处理吧。”

　　第二天听说李老师帮忙把李美的班费钱出了，苏颖以为这个事情就结束了，没想到还有后续。

　　因为，班费在体育课的时候被偷了。

　　数学课变成了思想教育课。“灭绝师太”李严又一次气到发抖，这一届大概是她带过的最离谱的一届了，先是早恋后是偷钱。

　　一中装监控主要目的是每次考试的时候监督，只在各个教室装备而没考虑走廊。偏偏A班教室监控这两天还正好坏了，查都没办法查。

　　一番语重心长的教育后，她说道“不管是哪个同学，请你把班费自己放回段飞那里，知错能改还是好孩子。”

　　而班里此时已经乱了，这个事件好像是他们无聊学习生活里终于有了个有趣的事情。一群人也没想到言论的后果，开始发表怀疑。

　　“肯定是李美，看她阴沉沉的也没有钱，会偷也不奇怪。”

　　“体育课的时候都谁回了教室？”

　　“没有人觉得是段飞监守自盗吗？”

　　讨论到最后，居然一堆人没有证据就开始投票李美和段飞。

　　李美坐在座位上，默默流眼泪，一句话也没说。

　　段飞则是站了起来，说：“苏颖可以帮我证明，我回教室拿水的时候她也在。”

　　苏颖突然被点到名字吓了一跳，只好站起来磕磕巴巴地回答：“是，是的，我之前数学课有点没听懂，体育课自由活动后就回来拿了下数学课本。看到了班长确实只拿了瓶水就走了。”

　　李严站在讲台上，居然也没制止同学间的相互猜疑，毕竟这笔班费也差不多是她半个月的工资。虽然觉得这样让学生攀扯不对，却也更想把钱找回来。

　　“那就肯定是李美了，体育课我就没在操场上看到她。”

　　“怀疑段飞的我就笑了，段飞一双鞋都几千，偷这个班费干什么？”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还有人觉得人品和家庭富裕程度有关吧？”

　　此时李美默默听着这些恶意的讨论，低着头发出抽泣的声音。

　　“好了。”平时不怎么发言的夏希站了起来“李老师，教室监控坏了但校门口还有监控，我觉得可以查一下那个时间段有没有陌生人进学校。”

　　班里安静了一下。

　　“段飞，你是班长，你和我一起去查监控。”李严带着段飞就出门了。

　　此刻苏颖木木的坐在座位上，冷静默默拉着她的手说：“怎么了暖暖，你在发什么呆？”苏颖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和冷静说：“冷冷，段飞居然知道我名字咦。”

　　“……”一时竟无言以对。

　　“暖暖，你不对劲，你是不是喜欢段飞？”冷静一语戳破。

　　苏颖红了脸，靠近冷静压低了声音说：“啊我对优秀的人毫无抵抗力啊，他学习那么好，每次第一个回答出数学题的样子真的太帅了。他认识我今天还让我帮他证明，会不会代表他对我也有点想法？”

　　冷静不知道要不要打破苏颖的幻想。对于段飞这个人，虽然没有相处过，但是同在D城，了解还是颇多的。段飞家庭条件挺好，父母是D城圈子里的大老板。而段飞这个人从小到大都很优秀，也很……功利，大概是父母做生意时潜移默化的影响，段飞从来都只会记得有用的人，也只会和有用的人来往。他认识苏颖，取决于“语文科代表”的可能性还高一点。

　　冷静沉默地想了下，只能不太有技巧地转移话题：“暖暖，你觉得会是李美吗？”

　　“不会。”说到正事苏颖终于从花痴里走了出来。她也说不出理由，就是直觉地相信不会是李美。

　　另一头，李严和段飞在监控室看着体育课前的校门口监控。一中一直是封闭式管理，外校的人进来都需要由保安进行登记并审核，所以之前李严才没有想到这一茬。而这会不放过一分一秒地认真观看，果然发现了问题。监控里，下午3点的时候，保安突然接了个电话，然后就悄悄的出了校门。

　　“就是这里，李老师您看有个人过来了。”段飞指了下监控。

　　果然监控里有个中年男人在门口可疑地观察了下，看到没有保安就溜进了校门。
　　然后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那个男人又出了校门，紧紧抓着外套还左右看了下，然后就埋头走了。

　　事情到这里就很清楚了，李严拿出手机给安保队长打了电话，让报警并追究擅离职守的保安责任。

　　安排好这一切后，李严和段飞都同时松了口气。

　　于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也由化学临时更改为班会。

　　李严在讲台上把目前的情况说了下，然后总结道：“之所以临时开这个班会，是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也是为之前大家相互怀疑的事情。在这个事情上，我也有错，我觉得我们都该和段飞同学和李美同学说一声对不起。”

　　班里静默。之前一直在怀疑别人的几个同学脸色平静，好像没觉得这是一个严重到需要道歉的事情。

　　李严继续说：“大家来到一中求学，又都分到A班，这也是一种缘分。刚才大家肆无忌惮讨论怀疑对象，甚至拿出同学的家境说事，这是不对的。说的人可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但是这确实是对同学的一种伤害。今天这事虽然报警也不一定能追回那笔钱，但是好歹有了结果可以让无辜的同学洗清嫌疑。但如果今天没有查到监控呢？大家就继续伤害同学吗？这只是大家成长路上很小的一个事情，我们以后的人生里，可能会出现很多次这样的事情，但大家要记得，永远不要在你们没有明确证据的时候，去怀疑身边朝夕相处的人。”

　　段飞起身说了一声：“明白了，谢谢老师。”

　　班里同学也零零散散地跟着说“明白了，谢谢老师。”

　　李美还是没有说话，除了之前指认那会抽泣了一节课，后面又是静默地坐在那里，就像一个隐形人。

　　李严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这个班会究竟有没有起到作用。

　　段飞此时已经拿出了学习资料在那边认真的看书。冷静看了他一眼，突然意识到他刚才起身道谢结束了这个班会的原因。对于他来说，这个班会……没有用。

　　而苏颖此时在看着李美，她不由得突然有种悲凉的感觉，脑海里有一句话出现又被她心虚似的擦除了：贫穷是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