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能量体回收处》李加一

2、沉婴（二） 通知没响时

　　通知没响时，韩重言正在储物间抽烟。
　　筒子楼采光不好，临时隔出来的小房间更别提了，阳光只从小窗里斜斜照进半缕，就是这半缕阳光也丝毫不照拂他。
　　韩重言叼着只烟站在阴影里，半靠着墙，烟头在他脸侧燃起忽明忽暗的红光，有烟雾丝丝缕缕的升起来，绕了他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烟草味，隔着一层稀薄雾气，男人狭长的眼眸也带了些微柔和，像是在静谧中想起什么事，又像是隔着经年时光想起了什么人。
　　一个要他命的故人。
　　大抵是事务缠身又位高权重，在人前，他更多时候只是绷着脸，偶尔笑笑看上去也并没有多高兴的样子，然而两人议事时，那人总是眸色深深地看着他，看着他排兵布阵调兵遣将，被瞪回来也不尴尬，只自得地笑一笑，桃花眼里泛起潋滟的水光。
　　不过命运向来不喜他，不肯看他片刻欢愉，那人的脸只在他眼前浮起浅浅笑影，案件通知已经要了命似的叫起来。
　　韩重言低头，任由头发挡住视线，自嘲的笑了笑。
　　搭上一条命再搭上千载光阴，舍不下的还是舍不下。
　　单手掐灭了烟，转身离开，储物间的门在他身后合上，拉出出缓慢而低沉的叫声，像是什么的落幕，又像是什么的开始。
　　非管局的存在可以说是很久远了，上古时灵气充沛，飞禽走兽人鬼妖神，各有各的缘法，十分热闹。不过逐鹿之战后，蚩尤以一己之力重创神妖两界，受其影响，天地间灵气日益匮乏，妖族末路人族独大，再不复往日三界繁荣景象。
　　常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纵使大厦将倾，各族大能还是拼尽性命，堪堪挽回颓势，才形成如今各族混居凡间的景象。
　　人族肉体凡胎，妖族兽性难训，鬼类食人精血，更不提还有三界五行中各色族类没一个好相与的。为免凡间大乱，特成立戒律司，由冥府直接管辖，到了近代为了赶时髦，才改了非正常能量体管理局这么个名。
　　能到非管局手里的，没一个是正常的案子，如今凡人只晓得唯物主义，为防止信息流出造成恐慌，案件信息都是直接发到局长也就是韩重言手里，他一路走一路翻手机，不过几步功夫已经这案子琐碎信息一目十行浏览完了。等到办公室门口，那点温和已经尽数敛去，又是平日那个不苟言笑冷冰冰的韩局长。
　　“西昌市莲花乡，一夜暴毙十七名村民，是个大案子。”木兰端端正正坐在会议桌一侧，正好是韩重言右手边，嗓音有些粗粝。
　　韩重言已经看过信息，此番话自然是说给会议桌上的其他人的，楚清眨了眨眼，心中暗叹：一夜死了十七个人，果然是大案子。
　　他左手边是个小年轻，染着一头及其炸眼的荧光绿毛，手腕上栓了好几条看不出材质的链子，一身黑衣服黑裤子，胸前还印着个存在感极强的大白骷髅，闻言右眼皮跳了跳，连带着牵动了眼皮上的粗重眼线，朝着韩重言惴惴不安问道：“局长我们不会是要出外勤吧？”
　　奇了怪了，这人虽然打扮的不像个正常人，声音倒是十分的好听，文明心中暗想。
　　韩重言看向他画的花里胡哨的脸，深感自己眼球受到了虐待，点了点头：“非管局案子少，好几年没出过外勤了，总要历练。”
　　话音还没落，争鸣已经哀嚎起来，他少年心性，嚎起来没什么好端着的，五官十分扭曲，本来就乱七八糟五颜六色的脸扭曲更是惨不忍睹：“这个天气出外勤，我会裂开的呀！”
　　他嗓门不小，即使声音好听也不能改变他发出噪音的事实。文明即便是奉行前辈最大友爱同事准则耳朵也有点受不了了。反观这一桌子人，木兰一脸的木然，楚清显然还沉浸在大案子震惊中，韩重言也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非管局虽然一直没什么规矩，韩重言也不好让新来的小实习生继续看笑话，正想喊停，还未出口的话却被敲门声打断。
　　“打扰一下，哪位是争先生？”
　　韩重言被打断也不恼，向门口看去。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男人，瞧着像大学毕业没几年的样子，一头短发清清爽爽，显然它的主人十分注重形象，此刻太阳稍有偏斜，星星点点的光细细碎碎的落在他澄澈而干净的桃花眼内，仿佛他正因此刻见到的人而欢喜。同样的眼形，在楚清脸上尽显妖媚，在他脸上却是干干净净的动人。即便是拿着一个巨大的包裹，也盖不住他身上铺面而来少年气息。
　　楚清看直了眼，西子捧心：“我滴个乖乖，现在送快递的都这么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