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南冠》归云长鹤

2、宋府

　　宋听澈听着李词江的话也愣了一下。
　　在他的映象里父亲是个很专一的人，兄长母亲死了五年才娶了自己的母亲，父亲和母亲很恩爱，很快母亲就怀上了自己，但在自己出生时母亲就难产死了。父亲和母亲在一起也不过才一年半，但是父亲在母亲走后硬是十年未娶。
　　但听李词江这么一说，父亲似乎变了很多。
　　李词江又给他讲了很多燕京的事。大到总统换了几个，小到隔壁刘婶家的猫生了几只公猫几只母猫。刘婶是谁？宋听澈也不知道。
　　他只是静静地听李词江说这些年的变化，只是听着。他连感叹“物是人非”的资格也没有。
　　到了宋府，杜子江屁颠屁颠地把车门拉开。
　　李词江：“宋哥，记得来啊。”
　　宋听澈：“嗯。”
　　目送李词江离开后，宋听澈抬头看了看大门。大门似乎前不久才刷了一层红漆，在这古道西风瘦马的背景里显得格外“漂亮”。
　　宋听澈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一些响声，许是有人开门。
　　门开了，里面钻出一个人，那人很直白地打量着宋听澈，让宋听澈有些不舒服。
　　“找谁啊。”那人很不客气的说。
　　找谁？
　　这把宋听澈问住了，想了一会儿说：“找宋老爷。”
　　那人撇了撇嘴，有些不屑地说：“老爷不在。”说罢，作势就要关门。
　　宋听澈手疾眼快地拉住了门说：“我真是找宋老爷有事，大事。”
　　那人有些恼了：“去去去，每天多少人找老爷都是说有事，你有事我就让你见啊？你谁啊你！都说了不在。”
　　那人声音很大，说完就引来了一个老者，老者年纪很大，眼睛也有些涣散。宋听澈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是宋府的老管家，以前带过他。
　　陈管家缓步走过来说：“大福，来者是客，不可无礼。”
　　大福见了陈管家之后，态度马上改变，谄媚地说：“陈管家您说的是，是我做错了。”
　　宋听澈被他态度的转变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说：“陈爷爷。”
　　大福正想教训宋听澈乱喊人，就发现陈管家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似乎起了一层雾气。大福很有眼力见的走了。
　　陈管家慌乱地擦了擦眼睛，想让自己看得清楚些，但越慌越乱，眼睛反而更模糊了，只好问道：“这位先生是？”
　　宋听澈递给陈管家一张手帕说：“晚辈听澈。”
　　陈管家慌乱地拉住宋听澈的手说：“哪个听澈。”
　　“宋听澈。”
　　陈管家愣了一会儿，宋听澈默默地帮他擦干眼角的泪花。
　　“二少爷？真是二少爷？”陈管家用一双满是皱褶的手颤抖着摸着宋听澈的脸，似乎在辨别真假。
　　宋听澈轻轻拍了拍陈管家的背，说：“是，我回来了。”
　　陈管家更加激动了：“回来了，好，我还以为我这老不死的这辈子都看不到二少爷了。”
　　宋听澈说：“回来了。陈爷爷先带我去见父亲吧。”
　　陈管家平息了一会儿说：“好好好！老爷看见你一定会高兴的！”
　　宋听澈跟着陈管家边走边想：“父亲真的会高兴吗？怕是会生气吧。”
　　他还记得两年前他想跟着李词江回国，宋老爷子说：“如果你敢回来，那你刚进这个家门，就能看见我吊死在门口！”
　　宋老爷子脾气犟，说到做到。宋听澈也就不敢再回国了。
　　但是前几天听李词江说，这泱泱大国快支离破碎了，都跑去抱洋人大腿，甘愿为奴也不愿意打回去，就连政府也忙着讨好洋人。
　　宋听澈实在坐不住了，当机立断就买了船票回去。
　　他不知道他可以做什么，但他知道这是他的国家，这里有和他留着同样鲜血的人，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但父亲似乎从不懂。
　　在宋听澈胡思乱想期间陈管家已经把他带到了堂厅。
　　陈管家笑着说：“老爷就在里面，二少爷去吧。我先帮二少爷的行李放在房间，还是以前那间，老爷每日提醒我打扫，想着是盼着二少爷回来有歇脚的地方。”
　　宋听澈点了点头，等陈管家走后，宋听澈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宋听澈刚走进去就看见宋老爷子在上位喝茶，旁边站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帮他捏肩。想来这女子大抵就是李词江说的姨娘吧。
　　宋老爷子似乎也感觉到有人来了，抬起那双和陈管家一样浑浊的眼睛。
　　“啪”。
　　茶杯从宋老爷子手中溜了出来，跌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