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星入江宁》硫硫化氢

2、转折

　　五月中旬，天气燥热的时间里，老瞎子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奈何桥上喝那个叫孟婆的女人泡的茶。
　　等到我赶回江宁街，江九已经处理好老瞎子的后事了。
　　看着那个愈发消瘦的女孩子沉默不语的呆坐在屋檐上，我意识到，江九变了。
　　“阿音。”她叫我，漂亮的眼睛里明明没有任何泪水，却透露出几分空洞与难过。
　　见她这模样，我忽然想起了什么。
　　“江家，找过来了？”
　　“是。怎么办啊，阿音。”她抬起眼睛，迷茫又无措。
　　我明白，她不只是因为老瞎死去而难过，更是在见了那个权贵的本家后，产生了自卑与慌张。
　　叹了口气，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也和她一样看着远方的落日。火红的夕阳照的周边的云都泛起了暖黄的颜色，格外耀人。
　　“江九，”我说，“五月还剩半个月。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后面两天，江九都不见了踪影。陆家小少爷每天都去她破旧的房子外东张西望，却又不肯进去，只是犹豫徘徊后又沉默的回来。
　　看着陆星辞搬着条椅子坐在店门外，我想到了这一个月来那个姑娘每天都来店里，上午九点十点就来了，下午天黑前就撤退。
　　陆星辞明面上说是江九骚扰他，实则啊，这死孩子不晓得，当江九在手舞足蹈的说着她遇见的人和事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全是这个吵吵闹闹又透着股可爱的女孩子。
　　“陆星辞！”我叫他。
　　少年人回过头，看着我，一脸疑惑。
　　“江九在街尾那座桥上，去找她吧。”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奔着跑向太阳西落的方向。
　　我想到了有一次我不在店子里，陆夫人悄然来到了江宁街，带着四五人想强行捆走她那有着尊贵身份的儿子，却被江九发现了，那姑娘居然生生和那几人打了一架，拖延了时间，叫陆夫人灰溜溜的又带着人走了。
　　那天下午，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同样狼狈的孩子坐在店前的简陋长椅上，姑娘的手臂青紫，正在让那个面上挨了一巴掌的男孩子给她上药。
　　她笑嘻嘻地说着什么，陆星辞不抬头看她，偶尔回她几句话，瞧着一副冷淡的模样，耳朵却是深红的颜色。
　　陆星辞，应该能帮帮那个困在自己心境里的傻姑娘吧。

　　“阿音，我要走了。”六月的步伐到来，天刚刚亮，陆星辞就看到了有几辆车停在了江宁街街口。
　　他看到那个收留了他两个月的女人笑着，丝毫不挽留的说：“走吧走吧。”
　　阿音又看向他身边的姑娘，轻声问：“江九也要走？回本家？”
　　江九一如既往的笑着，眼里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仿佛外头刚刚自东升起的旭日，温暖又不耀人。
　　“阿音，我该试着走出舒适圈了。”
　　“可你该知道，像这种世家，是容不下你这样的反骨头的。”
　　“我明白，阿音，是星星把我从桥上拉了下来。老瞎已经死了，我该向前走了。”
　　“江九，”阿音看向她，面上不知何时散了笑，“你不会喜欢那样的地方的。”
　　你不属于那。
　　江九从这个面热心也热的女人眼里看到了这样一句话。
　　“阿音，星星需要我。”

　　再后来，一年后，我路过城郊的富人小区时，无意看到了一个面容极其眼熟的姑娘，她跟在一个与她面容相似的妇人身后。
　　我二人擦肩过时，她主动出了声。
　　“阿音。”姑娘声音柔柔，唤我。
　　我仔细端详片刻，恍然道：“江九。”
　　这不怪我。现在的江九和过去十九年的江九完全不同。江九现在的容貌与之前并无两样，只是更加明媚了些，分明是长开了。
　　可，她如今的温和柔弱却是我从未见过的。毕竟，我印象中的江九，是一个一挑五个成年男人的莽撞的拥有一身武力的傻丫头，她面上是藏不住任何事的。
　　而现在，这个主动叫住我的姑娘，是的，我得用姑娘来形容她。她太娇了，像是贵族养出来的娇娇小姐，城府深，性格柔和。
　　可当江九看着我，眼睛里不自觉迸发出灿烂的光时，我晓得，那不是我想的那样，她还是我之前认识的江九儿，不过是被规矩困住了皮囊，可灵魂却仍在熠熠生辉。
　　听到声音，江夫人回了头，她并不认识我，匆匆扫过我之后，催着：“阿九，咱们得快些回去了。你的礼仪先生还在等着呢。”
　　听到这话，江九压下了面上显而易见的激动，低低应了是。
　　于是她二人与我错身而过了。
　　我有些担忧。
　　江九被压迫的太久，就不该是江九小霸王的模样了。
　　那如此一来，江九，就不会是江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