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题名》夙楼

3、如果有人能带他走就好了

　　一局匹配下来，双方七十八比七十八拿了个前所未有的大平局，可能是因为双方匹配来的队友都比较菜，不然拿不得平局。

　　——双排吗？（升wsxhyw）

　　——没空（望nwyyhhxx）

　　两人的聊天截止于这五个字，闻升嘴角含笑地关了网吧的电脑，靠近吧台的两个机位坐着两个虽然长的成熟些，但其实还未成年的几个单看衣着不伦不类的男孩。
　　“升儿，匹到对面的那大神你认识？”嘴里叼着跟烟说话的男生是个小锅盖头，挺瘦的，单套了一件条纹的背心，长的也还凑合，看的过去，那人纤细的手指取下嘴里的烟，放在右手食指和无名指之间，那只手还不断滑动着鼠标，想不到，还能有比闻升看起来更痞的人。

　　视线向后移过去，能看到那人后背刺的纹身，看不懂是什么图案，闻升也没觉得有多酷。

　　那人见他久不回答，从桌上烟盒里拿了根烟递给他，闻升摆摆手，“戒了。”

　　“戒了？什么时候？”那男生惊奇道。

　　“刚刚。”闻升沉了一晚上的脸可算露出了笑容。
　　闻升抽烟喝酒，在他这个成绩线儿上的人中可以说算是无恶不作的小痞子了，不知道今天时遇到了什么事儿，心血来潮，口出狂言，竟然药戒酒戒烟了？

　　“快说话，对面那个你是不是认得？”男生摆弄着电脑，问题问的有点刻意，但又有些漫不经心。
　　“嗯。”闻升不太情愿地闷哼一声。
　　那男生立即转过身来，放在桌子上的烟盒被他的动作弄掉到地上。

　　“长的怎么样啊，游戏打得好，按套路说长的也该不错，哥们就喜欢游戏打得好的。”男生的声音像极了昨晚与闻升通电话的人，郁镭？就是他。
　　“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长的歪瓜裂枣不伦不类，你不喜欢……”这话说的不是他心里想的，是略带刻意又像是开玩笑说出的话。

　　闻升低下头打开手机，划了两页三中的论坛，讨论延迟开学的帖子数不胜数，一个简简单单的延迟被他们搞的无比玄乎。

　　“怎么？真有那么差劲儿？”郁镭嘴角笑笑，其实他只是那么一说，郁镭喜欢男人，这一片儿跟他混的熟的老头老太太都知道，更何况闻升，郁镭搞对象很有一套，闻升出言拒绝他，只不过是“怜香惜玉”，怕这么一个白白净净想看起来就积极向上的三好学生给他祸祸了。
　　郁镭钓鱼那都是广泛撒网，能搞定的不能搞定的都通通追上一遍，即使没成，也不算错过了后悔，可惜没遇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大都是半拉月左右就分了。

　　“今天有活儿吗？”闻升一晚没睡，这时候倒在电脑椅的靠背上闭目养神，随口问郁镭，他哥闻详赚了点小钱之后就开始放贷，郁镭不怕挨揍，也会打架，边担了这要债的活儿。

　　“你不提醒我都忘了，凌春巷那块儿有个女的拖了半拉月了，态度不错，一直在攒，看那瘦的跟个柴火棍儿似的，也不好上手揍，就是一直还不上，家里还有个要上高中的闺女，唉，这钱全让她男人做生意赔了，现在欠债还钱的担子倒给了老婆。”
　　郁镭没着急走，又吸了两口烟，叹了好几口气，闻详不是着急用钱的人，所以一有这样的事儿，郁镭都会自作主张地给宽限几天。
　　“凌春巷那片儿哪儿住过什么手头富裕的人？那人又不缺钱，宽限宽限吧。”闻升不大和自己那个神出鬼没的哥哥有什么来往，不过跟他手下头这几个关系处的还不错。
　　“宽限了三个多月了，今天再要不过来就得你死我活了。”郁镭拿了手机，从兜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都小本儿，翻了几页，照着上面一串儿电话号码打给一个交于姿夕的人。

　　“诶，是我，是我，姐，你看你这两万块钱拖了仨月了，你看看快点还上吧，再不还，咱这边也不好交代，毕竟这钱不是我的……”

　　“放心吧，你们的钱我们一块也不会少还，她爹欠了二十万，我还了十八万，我已经请了律师，这贷款，下个月一定让他连本带利地还上。”电话里女人的声音决不是一个住在凌春巷的人能说的出来的，能还上十八万的女人跟了这么个老公也是可惜了。

　　“好嘞姐，好好休息啊，别累着了。”郁镭挂电话之前还不忘叮嘱叮嘱。

　　下午的斜阳通过窗户映进屋子，云望手中的书从手掌滑落，现在他的睡眠时间已经严重失调了，因为半夜的失眠让他不得不在白天睡觉，这样下来恶性循环，身体每况愈下也不是个事。

　　断断续续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低质量的睡眠，他迷糊着捡起掉在地上的书，拿起手机，“喂？”
　　“喂，小望？”是自己那个甘愿一天天的住在律师事务所也不在家住的爸？——云暨南。
　　“爸。”云望连滚带爬从椅子上起来，重新举起书，边听电话便看着手中书上一行行蚂蚁般的小子，脑袋里一阵嗡嗡作响。

　　“三中的课本校服都寄到家里了，我留的你的电话，待会记得下去拿。”云暨南的声音从电话里夹带着电音让云望的脑袋更加不清晰，书中的字也像是佛经般一点也看不下去。
　　感觉嗓子里卡了一辆八二年的拖拉机，云望嗯了几声就赶紧挂了电话。

　　“咳咳咳咳咳……咳咳……”一通咳嗽之后感觉好多了，反正也看不下去书，挺困的，他躺下打算睡一会儿。

　　躺下之后好像是睡着了，不知道是梦，是幻觉，还是错觉。
　　“考试结束，请各位考生立即停笔……”倒数第二场考试结束之后，云望眼前已经是一片虚无和空白，脑袋里充斥着张允梅和云暨南的期许声。
　　“儿子，你爸那个样子都能考z大，你不能像我们一样一辈子都在坞安这个小地方！”
　　“你总不能学了半天也混不出个样子吧？”
　　“你现在还不知道你学习是为了什么吗？为了你未来好的生活呀，为了你的梦想。”

　　“我的……梦想……？”

　　是啊，他的梦想是什么？初中三年，他脑袋里什么梦想，什么爱好，全都被几个死数字给压垮了，每天早上晚上映在脑子里的，是上次模考的分数，成绩成了所有人衡量云望的唯一方式。
　　他的确是老师同学眼里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是赢在了五官起跑线上的人。
　　但是正因为这些狗屁的成绩，给他带上了沉重的镣铐，将他的未来死死地锁在考试，成绩，分数上。
　　那些枷锁捆住了他所有的生活，时间久了，他也不清楚是不是本来就应该这样的？

　　他想要挣脱，想要逃离，想要证明自己不是一个高考机器，但是他失败了，他还是被迫融入了这个杀人诛心的生活。
　　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他意识到自己还没有睡就已经醒了，接了电话，下楼取了一箱子东西，三中的校服是蓝色的蓝衣蓝裤，天气渐凉，他迷迷糊糊地吸了口气，又以极为悲凉的声音叹气。

　　现在已经傍晚，秋风已经悄然而过吹动了窗外的梧桐叶，碧色褪去，剩下的是金黄的季节和属于少年的宝藏，云望坐在桌前向外看。

　　好可惜啊，如今风华正茂，意气风发，鲜衣怒马。

　　如果有一个人，能带他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