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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穆康留下遗嘱,穆焕承认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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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不用过于自责,此事尚未查清,况且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旁边的太监宽慰穆康道,穆康眼睛半睁不睁着,头上的白发又平添了好些,他摆手示意众人退下,躺在藤椅上独自欣赏盛夏窗外的花。
林晓从后门进到屋内,从穆康身后端茶过来,将茶杯双手奉上,穆康嘴唇微动,林晓会意搬了椅子坐在他旁边。
“您不必忧心,人一生过完,谁人不会犯几个错,您是九五至尊,也是血肉之躯。”林晓说着,握着穆康那满是皱纹的手,坐在藤椅上的人颔首垂泪。
“到底是做了皇帝,拘泥于世人的眼光,评价,更怕有人像朕抢来塬王的皇位一样来夺朕的。”穆康开了口,艰难的喘着气,“是朕错了。”
他作为父亲,怎么会不知道儿女的性情,是帝王之位所带来的猜忌,多疑,毁了那个谦逊,恭谨,温润,善良,始终心向光明自由,不曾害过一人的少年。
“这须臾数十年来,对朕恍然大梦一场,梦醒时分,竟已卷进这浑浑噩噩当中。”是啊,当年他何尝不是意气风发,心存大志,立志要还天下苍生一个明君,明君是做成了,也将载入史册。
可惜也背了数条人命,一生都要被自责压的喘不过气。
“拿笔砚吧。”声音有些沙哑,穆康微微直起身子。
伸手刚要去拿笔,林晓端着笔砚后退一步,“陛下,臣不好坏了规矩。”
林晓跪下,先是行了君臣大礼,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这才跪着递上笔。
纸上的字仍然工工整整。
传位于皇四子穆焕。
“朕怕是没有多少时日了,你没什么要说的吗?”穆康边说,把手中的纸条折好,同玉玺一起放进匣子里。
“臣陪陛下一路走来,一心为您,臣不同陛下,心怀天下苍生,臣兢兢业业,从无二心,不为黎民不为百姓,只为了能帮您。”林晓坐上将军之位前,也是个能文能武的可用之人,才华谋略都不输穆康,他从未想过谋反后自己做皇帝,他费心费力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他的陛下。
“是我负了你的一片忠心。”穆康其实什么都明白,但他还是没敢说出“痴心”二字,他一辈子到头,都不敢直视自己的心,断袖乃是大逆不道,他明白,所以他没有。
回不去了,曾经两个携手并肩的少年郎,已经雍容病态,再也回不去那个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时候了。
“陛下……”
林晓有话要说,却被穆康打断。
穆康摇头道:“如今你我,不必叫陛下了。”
“叫惯了,改不回了,若是执意改回去,反倒奇怪了。”林晓道。
是啊,没想到,曾经历历在目的青春年华,若是真要回去,反倒不容易了。
林晓等了二十多年,等铁树开花,等雕花盛开,等白云落地,等飞鸟的深海里鱼儿相爱。
人这一辈子,又有几个二十年呢?
穆焕在林清的带领下穿过重重甬道,到了内院深处很偏的房间,这是林长年的房间,林长年是林晓的次子,也是庶子,妾生的孩子,偏天生了一副爱争好抢的性子。
他长得真的很美,很瘦,病怏怏的样子,脸生的白嫩,说来也不怪,毕竟他娘长得就风情万种。
他消瘦的紧,后来连剑也提不动了,便再不出门了,他不爱笑,他那张脸,笑起来该是很美的。
屋里窗户很少,只能映进些弱弱的光,就像林长年自己一样,怏怏病态。
林长年借着微弱的光芒读书,一身衣服很素,大多都是白色,脸上没有表情,见到二人进来,只是微微抬了头,又很快低下去,丝毫没有想对穆焕行礼的意思,穆焕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总是那样,像枝头骄傲的花一样。
除了病痛,没什么能让他低头。
他不甘比任何人差,二十多年来他不敢有一丝懈怠,文武双全,凡事林长庚能带的兵他也要带,他打过的胜仗不比林长庚少,可惜啊,身上从出生便拴了疾病的镣铐,挣脱不开。
“怎么还在读书?不好好歇着?”穆焕找了个地儿自己坐了下来,他今天难得穿了身宽袖的衣裳,颜色偏深,头发高高束成明朗的马尾。
“我喜欢读书。”别看他身子弱,声音却是很有劲,还带了些不屑的样子。
“你棋艺高超,教出来的小徒弟更是厉害,我竟都无法匹敌。”穆焕在林长年这里脾气好的很,因为他知道,别看这个庶子不招人待见,却是一点就着,绝不委屈求全,谁干涉他,都没好果子吃。
“她?也就学了点皮毛罢了。”这句话出口,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骄傲还是替林清谦虚。
“二哥向来直言直语,殿下不必计较。”林清赶紧打圆场,生怕这一山不容二虎,打起来可不行。
林长年将书本一扣,“不必计较,你倒是胳膊肘往外拐,虽说我和你是同父异母,但好歹是一个爹生的,你倒偏向他去了。”他带着玩笑的声音打趣她道。
林清笑笑,“哪有哪有。”地搪塞着。
穆焕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长年,你现在身子怎么样,改日带你去军营转转。”
“走不动,不想去。”走不动是真的,不想去是假的,二十多年有七八年他都混在军营里,看过无数士兵奔波沙场,战死疆场,军营是他第一个家。
二十多年,身体的病痛存在一天,他便一天不能舒心,数年来,如鲠在喉。
“屋里闷热,我寻人给你制了把白玉折扇,过两日遣人给你送来。”穆焕道。
林长年没说话,算是默认,三人沉默片刻,林长年才开口:“林长庚呢?殿下不是惯与他关系密切些吗?”一句话堵的穆焕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心里承认,隔三差五来探望,确有讨好林长庚的成分。
林长年转眼看向林清,“你出去玩,我有话与他说。”
林清见状便往门外走去,脚底不知是打了滑还是拌了下,险些站不稳当,穆焕下意识伸手去扶,两人的手掌相贴,林清心头猛地一颤,有种十多年从未有过的感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林长年起身抓住穆焕的胳膊,穆焕意识到行为不妥,赶紧收了手,林长年缓缓伸出右臂,林清纤细白皙的手指搭在他瘦弱的手臂上的,她另一手提着裙摆,那模样着实美不胜收,林长年将林清送出去之后,站在门边望着林清的背影。
“殿下莫要打那不该有的主意了,您是储位的继承人,她是将府嫡女,别让旁人看了笑话。”
“我深知方才行为有失妥当,可这份情意真切……”
“真不真切你说的可算数?”林长年抢了他的话,语气稍有些急促,“林长庚曾想您举荐过魏家的姑娘,她与林家也算是亲信,与林清能带给你的别无二致,为何要纠缠她一人。”
“那我若是说,我爱上她了,没她不行呢?”穆焕来了兴致,在林长年身侧,饶有兴致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