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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闲时黄昏立斜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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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袂上前将U盘递给那名男子,其余的人向四个角落散开,将中间的空地留出。其实这次“文斗”秦繁衣他们来说并不公平,毕竟艺体三班是兼备坚实的基础和技巧的,不容小觑。
“文斗”规则由双方共同拟定,按照规则双方各派两名学生,双方表演自己拿手的舞种,一局定输赢,双方的舞蹈将被录成视频,匿名传到校网上,最终获票多者获胜,胜的一方可以向另一方提出条件,且该方必须执行。
艺体三班派出的是蒋聆音,算是这一届的翘楚,秦繁衣这一方则是任袂。
熟悉的经典旋律响起,方才的红衣少女已然收敛起张狂的神态,眉目垂敛,状如兰花的指尖轻盈下划,几个旋身间裙摆漾开好看的波纹,宛如刹那间繁花乍现,少女的腰肢柔软似水,被任意折叠成各种形态,于娇媚中有几分坚韧,顾盼间眼波流转,还似多情。
一曲舞毕,席座间掌声四起,蒋聆音再次抬眸,傲然之色已然回归,仿佛刚才那个多情的古典美人不是她。
任袂同秦繁衣交换了一个眼神,将取出的红绸系于腰间,那红绸一端竟有三米长,衬得那腰竟盈盈不堪一握,舞者的体态多是纤秾合度,一双手因其气度也显得娇柔凝白。少女仅只是在中间一立,那清淡泊远的气质已油然而生,让人浮躁的心不由得随之静下来。
风声随驼铃响,身随心舞动,一身简单的白T黑裤被红绸缠绕,仿佛置身旷野荒漠,在空寂之下,少女随心舞动,分明只是手腕轻抬的力量,却将红绸掷向了照映着她身姿的镜子,脚尖绷直,红绸有力地击中了下一面镜子,柔中并刚,向上一跃,四肢重合,整个身体仿佛化为了水,头发化为了风,令人叹为观止。
音乐声渐渐虚化消失,少女保持着结束的动作,立在舞台中央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席座间鸦雀无声,可每个人的眼眸中都可清晰地看见少女挺拔的身姿,毫无疑问,高低立下。
大约是旁人的错觉,蒋聆音骄傲的背脊微微一僵,渐渐佝偻了下去,眼里明媚的光渐渐暗淡了下去,握住裙摆颤抖的手陡然松开,手心留下一排红色的月牙。
“为什么,就算你退出了,我还是不能做最强的那个。”少女落寞的声音响起,在这没有一丝声响的舞蹈室里,显得形单影只。像是比美失败的孔雀,敛去了那一身为之骄傲的美丽羽毛,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却仍倔强地不肯流下一滴眼泪。
蒋聆音缓慢抬起头,望着任袂的眼神里,留有灰烬后的余光:“为什么……”
“每一个如今走在你前方的人,都曾经历过黯淡无光的低谷,他们只不过是在你被鲜花和掌声的时候,努力地反复练习每一个细节。我是这样,大多数人都是这样,除了,那百分之一的永不挫败的天才。”
她们彼此都知道,那个所谓的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的人,早已离她们的生活很远很远了,她才算的上桃李杯真正的种子,想必她在另一片土地仍能焕发出那一身属于舞者的光华,惊艳无数人的岁月。
阳光透过百叶窗,浮尘与光影共舞,像极了她曾经无数个日日夜夜所向往的模样,任袂唇畔浅然浮起一抹笑,透着身负万钧卸下后的释然与从容,仿佛她也化身为光影里的一粒浮尘,同风共舞。
“所以,曾被鲜花环绕的你,又有什么原因去说放弃?”
蒋聆音微微仰起头,看见了窗外枝头冒出的芽包逐渐泛绿,恍然间,仿佛回到了那年春天,也是这般风和日丽,这般黄昏微醺。
舞蹈房里的把杆,是他们最好的拍档,见证了他们从最初承受难以言喻的疼痛而止不住的泪水,到后来的逐渐得心应手,每一支让人眼前一亮的舞蹈背后,都有破茧成蝶般的痛楚,像阴影永伴光而生。
终于,在几乎同样的黄昏,蒋聆音感觉到了久违的心悸,明天,大抵也会拥有这般好的天气吧。
“你们赢了,但我们也没有输。”蒋聆音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弯了弯嘴角,眼中明媚的光也渐渐回拢,还是那个明媚张扬、不曾折傲骨的她。
秦繁衣摩擦了几下手掌,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当事人都在这儿,那就道歉吧。”眼眸向蒋聆音的斜后方看去,唇角挽就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好在那人还算识趣,没让秦繁衣真的出手。
“对不起大家,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对不起……”黄珈徵真诚地向四周的人鞠了几躬,眼眶里含着愧疚的泪水,好像下一刻就要决堤。
郑屿薇带着几分嘲讽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她,看着她弱柳扶风般向他们这边走来,最后停在了余宁唯面前,眼睛里的泪水恰好一左一右前后滚落,端的是楚楚可怜,柔弱无依。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分明另一边那么凄切感人,这边却生生逆转了画风,同样的表情和动作在郑屿薇做来,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甚至有几分滑稽搞笑,更别说两人同时脱口而出同一句话。
秦繁衣有些无奈地瞥了郑屿薇一眼,心觉这姑娘比她还适合演戏。
“无妨,真正的受害者并非是我,是她。”余宁唯淡淡抬眸,顺便给黄珈徵指了条明路。
郑屿薇顺势接过话头,双手抱臂,顿时扬眉吐气了:“在这儿呢!”
黄珈徵双眼一眨,晶莹的泪水快要挂上长睫了,又是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这次不等郑屿薇开口,倒是从头到尾都很少说话的余莘易:“差不多就得了,快道歉吧,晚上还有加训。”
原本要吐出的话硬是被黄珈徵咽了回去,面上有几分难看的神清,又好像带着些惧怕:“同学,对——”
话还没说完,便听见余莘易懒懒道:“全名。”说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秦繁衣,繁姐。”郑屿薇“好心”地提醒道,心里对艺体三班有个明白人是极乐意。
黄珈徵又是一哽,眼圈一红,这下眼泪是真的有点绷不住了,却被余莘易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吓回去了,声音有些发颤:“秦繁衣同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我。”
余莘易若无其事地抬脚往门口走了几步,却发觉没人跟上来,微微转过身来,微微上扬的弧度带着几分冷意:“还不走?等着吃席?”言语间微微顿了下,“我叫余莘易,交个朋友啊”说着别有深意地朝秦繁衣的方向望了眼,挥了挥手就走了,也不管后面一众乌泱泱的人噤声般的死寂。
黄珈徵被吓得身体微颤,忙不迭地跟上去,连门口得门坎都没注意到,差点摔倒,还好有蒋聆音扶了把她。
余莘易,有点意思。
想着,秦繁衣眼睛若有若无地瞟向余宁唯,就刚才那个眼神,说这件事与他没有半点关系,她是一点都不信的。深藏不漏啊,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