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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渭城朝雨浥轻尘(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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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江南一带的地区,雨下不起气候,总是温温柔柔的,好像这样能抚慰人们灰暗地带的伤痛。
荒无人烟的郊外,竟也有如此秀丽的风景,碧湖如玉温润,悄悄地在雨珠儿的引诱下,泛起一圈接一圈的涟漪,生怕惊醒安息在这一处的神圣灵魂。
雨,毫不留情地顺着白色的卫衣帽檐淌下,额前的碎发,氤氲着水汽,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那样一双苍白纤瘦的手,轻轻地握住护在怀里滴水不沾的白色马蹄莲,漆黑的瞳孔,无声地渲染出一片哀伤凉薄。
双腿笔直地跪在地上,膝头埋进泥土里,似与大地亲密无间,能嗅见那一丝混在泥土腥味里的熟悉的檀香味。
身子向前倾斜,花束脱离了温热的腹地,暴露在了雨中,被安置在了冰冷的石板上,映衬着灰白照片上的人嘴角的笑,格外的温婉柔和,就像这江南的雨,轻柔如羽,生怕风一吹就散了。
“妈妈,阿楠来看你了,下面一定很冷吧,”女子拿出怀中揣的丝绢,轻轻拭去照片上的细密水珠,“放心吧,会有人下去陪你的,你不会寂寞的。”
轻柔的吴侬软语,像是在说什么美好的事物,女子漫不经心地撩了撩前额的湿发,露出秀气却暗藏锋芒的眉眼。
“妈妈,阿楠不能多待,要走了。”但总有一天,你的女儿会变得足够强大,光明正大地来看你。
一个人来,又一个人去,风雨之中消匿了她的身迹。
翁翁郁郁的树木后,黑色绸伞下的人,慢慢走了出来,目送着远去的倔强身影。
阿月,你养了一个好女儿,你在天有灵定是很欣慰。
放心吧,还有我。
“秦繁衣,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淡淡的一句话,如一缕轻烟消失在了风中。
秦繁衣坐着回城的最后一班车,身上的衣服半干地贴着肌肤,冷风一吹,带起衣袂如许。
取下了帽子,薄薄的刘海儿被拢上发际线,露出了饱满光洁的额头。
秦母从小就喜欢照着乖巧淑女的模样装扮她。
只是,关于母亲的记忆,永远的停止在了她的六岁。依稀记得那晚,母亲的身下,血色涌动,像是一条长长的河,不知蜿蜒到何方……
秦母放在腹上的手苍白无力,眉头紧皱,尽管是在弥留之际,也不曾有过一丝安详。
也是在那天,她被爷爷接回渭城老家,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可她永远也忘不了,杀害了母亲的真凶,那个女人和她弟弟,还逍遥法外,坐享荣华富贵!
她记住了母亲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所以她敛芒藏拙,静待时机。
邹妈一开门见繁衣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赶忙拿来浴巾给她裹上,又赶紧进了厨房给她熬姜汤。
“我的好小姐啊!外面这么大的雨怎么不叫阿诚去接你呢!别看这春雨温温柔柔的咧,却也还是带着寒气咧……”听着邹妈对她关心的碎碎念,秦繁衣顿觉心头一暖。
邹妈是苏杭的人,早年随其丈夫跟着秦家老爷子,后来她丈夫病故,又老无所依,便被秦老爷子留在身边好有个照应。
“邹妈,我没事,喝完您熬的姜汤啊,明儿个一准又是活蹦乱跳的!”秦繁衣弯了弯眼睛,用毛巾擦着湿软的头发。
“你呀,就是一张巧嘴,抹了蜜似的,甜到人的心坎坎里去啰!”邹妈端着一蛊红糖姜茶从厨房出来,麦色的皮肤上,笑纹叠起,像一朵风韵犹存的半开雏菊。
秦繁衣半眯着眼,眼尾上扬,接过邹妈手中的如玉瓷蛊,用银勺搅动着,看着红枣和枸杞在里面浮浮沉沉。
“快趁热喝吧,老爷子办事也该回来了,待会儿记得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下来,不然会感冒的耶。”邹妈收拾了下我喝完的餐具,念念叨叨地又回了厨房。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唉,看来,我们是真的老啰!”切菜的“笃笃”声,竟让秦繁衣感觉到了家的温暖,淡淡温馨。
到楼上洗了个热水澡,在衣柜几乎满是裙子的夏装挑了身裸踝的吊带长裙,亚麻色衬得她肤色细白,冷凝的眼角勾起淡淡的暖色,眸中迷离的雾气渐渐散去,像两弯初升的明月,宁静微暖。额前的刘海被放下来,温婉乖巧,娴淑佳人。
深蓝色的窗帘半掩铺满霞光的天空,绯色深紫色米黄色被一层一层晕染开来,像是一幅绝美的画卷,为黑夜的降临蒙上了一层神秘期许。
傍晚六点半的钟声敲响,晚上进餐的时间到了,不过今晚貌似有客人。
秦繁衣拾阶而下,唇角挽起淡淡的笑,唇峰凌厉,明媚耀眼。
“爸爸,阿姨,蒹葭。”乳白色的皓齿在淡淡的花瓣后,若隐若现,闻之声,尤闻箜篌清灵。
“繁衣啊,好久不见,你又长高了。”胡玉燕语笑盈盈地上前握住秦繁衣的手,轻轻拍了拍,却不料秦繁衣猛地往回一缩,胡玉燕的笑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繁衣!你怎么这么对你阿姨!”一声怒斥从秦远洋嘴里传出,一双瑞凤眼紧绷上扬。
秦繁衣被吼的肩膀一抖,眼圈一红,委屈地嘟了嘟嘴,小声地说道:“阿姨,你身上有狗毛。”
胡玉燕尴尬地收回手,连忙圆场:“呃,呵,繁衣啊,你别怪你爸爸,他这个人啊,脾气一向不是很好。阿姨今天出门见邻居家的狗可爱,逗了逗,也没注意身上沾了东西。”
“阿姨,我没有不喜欢你意思,是我对狗毛过敏,接触了会打喷嚏的,我不想吓坏了你。”秦繁衣紧张地把手背在身后,食指不断地搅动。
“你看你,把孩子吓坏了!”胡玉燕嗔视了秦远洋一眼,一双眸子水光潋滟,荡漾勾魂。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儿,有些局促地站在秦繁衣身旁,软软地叫道:“姐姐。”
“怎么都搁这儿站着,还不快上桌吃饭。”老爷子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带着隐隐的压迫力。